林砚出院那天,主星的晨雾正缠在星花海的枝桠间,紫粉色的花瓣浸了露,风一卷就飘成半透明的雾絮,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刚走出医院大门,阶下那辆黑纹悬浮车便撞入眼帘——车身上印着雄虫保护协会银徽,金属漆面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索恩和一众雄虫保护协会虫员,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齐说:“殿下,恭喜出院。”
索恩推开车门的动作流畅得几乎没有声响:“别墅在星港南郊的静区,您的终端权限已经同步开通。”
“麻烦了。”林砚没多问,弯腰坐进后座时,余光扫过索恩的衣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暗纹不是协会的,是军部特勤队的星芒绣章,银线绣的星芒藏在袖口褶皱里,稍不注意便会忽略。
车厢隔音极好,悬浮车升空时几乎听不见动静,只有舷窗外的星花海快速倒退,紫粉色的花瓣擦过玻璃,留下一道浅痕。
索恩安顿好恒温毛毯,指尖在终端上轻敲:“您的身份已经办好,星币已经打到您的账户里,后续您的生活用度会由协会专人对接。”
林砚望着舷窗外被云层裹住的主星塔尖,塔尖的金属反光刺得人眼睫微颤,他忽然开口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雄虫保护协会,什么时候归军部管了?”
索恩微笑的弧度在嘴角僵了一下,那点温柔像结了层薄冰,随即又柔下来:“殿下说笑了,只是协会和军部常有协作。”
别墅隐在环山的恒温结界里,结界边缘的空气暖得像裹了层星绒,庭院里种着主星罕见的暖季花,橙红色的花瓣挨挨挤挤,风一吹就落了满地。
进入别墅后,索恩拿出一个烫金文件夹,推到林砚面前:“这是军部为您筛选的适配雌虫名单,都是主星血统最纯正的高阶雌虫,您可以选一位,做您的雌君。”
林砚指尖划过纸面,烫金徽记映在他眼底,刺目的光让他微微眯眼——战功赫赫的机甲指挥官、专利等身的研究院首席,连末尾那位贵族小殿下的履历旁,都隐约能看到军部特勤处的备案编号。
这些名字,都系着军部的线,像一张织好的网,等着他往里钻。
他忽然笑了,指腹按在最上面那页的名字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纸页,像是要烫出印记:
“索恩副会长,您这儿列的,可都是军部的吧?这就是雄虫保护协会和军部的协作?”
窗外暖季花的甜香混着结界的温意漫进来,裹得人胸口发闷。
索恩的笑容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那是军部特有的军用机型,边角磨出了浅淡的划痕。
“殿下,军雌在战场上保卫帝国,精神力最容易暴动,他们是最需要雄虫的。”
“我在医院救过一个军雌。”林砚指尖停在纸面,抬眼时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指节轻轻敲了敲纸页,“所以,您就觉得,我既善良,又好掌控?”
“副会长,”他望着远处被云层遮了一半的星港塔,塔尖的信号灯一闪一灭,像双窥伺的眼睛,“我救那个军雌,不过是随手为之。”
他转过身,逆光里,侧脸的轮廓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线绷成一道直挺的弧线:“这可不代表,我愿意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索恩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指节敲在裤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抬眼,笑意比先前更柔和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选雌君这件事,本就该由殿下全权做主。”
他将文件夹往林砚面前又推了推,金属夹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这名单不过是份参考,您若是瞧不上,或是心里早有其他人选,甚至……根本不想选,都随您的意。”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窗外摇曳的暖季花枝,花瓣被风卷得贴在窗玻璃上,像张褪色的画,语气里添了几分恳切:
“协会和军部的职责,从来都只是为您提供便利。您是尊贵的雄虫,理应拥有选择的全部自由——选谁,何时选,选不选,没人能替您做决定。”
林砚的指尖在名单边缘划了道浅痕,纸页被指甲压出一道白印。他的目光落在最末那位贵族小殿下的照片上,对方眉眼锐利,分明带着雌虫特有的英气,却在照片里被修得柔和了许多,像是刻意抹去了锋芒,成了个符合雄虫审美的精致摆件。
“便利?”他忽然抬眼,语气里那点漫不经心还在,却多了层冷意,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把军部的人包装成‘备选’,也算便利?”
索恩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却没辩解,只是微微颔首,脖颈处的喉结轻轻滚动:
“殿下若觉得不妥,这份名单现在就可以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