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人正为陛下选王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李江海下职回府,收到长子李黎明递来的生辰庚帖,好心情瞬间沉落。
“你祖母知道你的意思吗?”
李黎明点头,行礼道:“父亲,是孩儿的错。若孩儿不任性,我们李家……”
“呵。你祖母又犯糊涂。”李江海扔了庚帖,只让他回去。
然而,李黎明也是铁了心,跪下求道:“父亲,如今只有李府与皇室结亲,才能恢复李家荣耀。”
李江海看着他糊涂样,还不如侄女李鸣鸾。
“你祖母只催你读书上进,望你成龙,却忘教你谋事求远,当避则退。”他叹了口气,扶起儿子,“你与陛下有过两面之缘,对她是何看法?”
“陛下……”李黎明读得是圣贤书,书上从不教人评价圣人。
“但说无妨。”
李黎明:“陛下是个糊涂人,却也是个好皇帝。”
李江海摇头,心说:我觉得你更糊涂。
“你觉得陛下糊涂,是因为陛下厌弃你祖母。祖母为大庆勤勤恳恳一辈子,最终被逼下堂。如今她闲赋在家,整天神神叨叨昔日荣光,你为祖母不值。”
“是。自从祖母辞官,我李家人出门在外,就多有不便。如今,只有父亲支撑门户,倒显得门庭冷清许多。”
“这不好?”李江海淡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不仅不糊涂,还十分贤名能干。
先帝退位时,朝堂六部,哪一个说话都能驳回陛下诉求。
如今,陛下临朝亲政,六部只剩下个纯臣菅鸣山与你父亲——我。”其他都是陛下心腹。
“这不正说明陛下近亲远贤,是个糊涂人。”
“不,恰恰相反,说明陛下手段了得。”李江海按在儿子肩头,重重拍了两下,“李氏自前周就已是书香世家,历朝都有人为官。家族一时的起起落落不算事,更紧要得是世家的长久。
你能明白吗?”
李黎明垂眸思考了翻:“儿子明白,可……”
“你祖母是糊涂了。她的事,父亲来处理。你安心留在大学府读书,等过些年,陛下忘了你祖母制衡她之事,你一举入国学府,重回朝堂。而这期间,爹会先把鸣鸾招入礼部,往后为你和黎耀铺好路。”
李江海对此早就有安排,“即使你这辈子不入朝堂,以你之学问,定会是陛下第一个孩子的少傅。”
李黎明这才明白父亲的用心良苦,深深行礼:“儿子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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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陶醉一口闷下酒,下一瞬就砸了杯子。麦芒端了菜入厅,见着满地碎瓷,直接把盘子撂在桌上。
东方陶醉看她越发不顺眼:“你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麦芒一点就炸,“怎么,后悔了?如今陛下重新选王夫,后悔自己娶了我,没能赶上趟?
别痴心妄想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说什么?”东方陶醉起身扑去。
麦芒抽出后腰的尖刀,狠抵在他面前:“干嘛,想动手啊?麻姑是我的义母,淮南掌宫是我证婚人,你敢动我一根指头试试?”
东方陶醉哼了声,坐回桌前。若不是东方川跑去西六府当个发派似的大都护,东方家在京都的荣光不在,何至于为巴结陛下身边的人娶了她。
他朝战战兢兢的婢子吼:“没眼色的东西,拿副碗筷来。”
麦芒也不回厨房忙活,一屁股坐下,抢过婢子递来的盏,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东方陶醉看她喝酒的豪气模样,莫名被戳动,轻笑了声:“又发什么疯?”
“你说陛下为何只把范围选定在两府?若是传扬到天下,是不是洁身自好的乞丐都会来东都报名?”
东方陶醉抽着唇角听她胡言乱语:“李江海能把他们都关入天牢。”
麦芒眼神一溜,离了凳子,人还没站稳,腿脚一软,跌撞进东方陶醉怀里。
美人投怀,东方陶醉来者不拒,拿了酒壶就往她樱口倒。
麦芒也不拒,脑子里是那袭负琴白衣,顺着酒液咕噜噜喝了,又推开壶,将满嘴的酒渡给东方陶醉。末了,她抹了嘴,嘻嘻笑:“知道我为何选你吗?”
“我能让你衣食无忧,做正头娘子。”
“呵,那你为何娶我?”
“自是因为……你勾得我……神魂颠倒。”东方陶醉目光一撇,落在桌案上的佳肴珍馐——他大爷就是嘴馋!早知道这姑娘这么野,还不如菽娇那妮子。好吧,那妮子自愿嫁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举人,做正头娘子!
麦芒只是咯咯笑,趁着朦胧醉意,抚摸眼前人的脸,把他想象成那人:“不如,我们把消息传扬天下,让有意者都来东都吧?”
“你醉了。”东方陶醉低首抚摸她,在她饱满的胸前鼓动。
“嗯——不,我清醒得很。我想要……”他了。
东方陶醉一把抱起麦芒,眼神微挪,婢女全部退去。他把麦芒按在茶几上,迫不及待满足她,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老子能动你,怎么不能动你,这就动你……”之类的荤话。
麦芒宛若秋天麦田里金黄的麦子,随波涌动。心上飘飘荡荡,仿佛去了那偏远的留仙镇,望见那袭白衣,眼尾是痛得落下的晶莹泪滴。
——你再不回来,麦子就要落回泥地,再不能发芽了。
“啊——”
东方陶醉激爽过后笑骂道:“好得很啊。今日,我听说礼部给楚天机送了贴,邀请他帮陛下遴选王夫。他要亲手给自己的头顶戴这么大顶绿帽子,哈哈哈……爽,真是太爽了。再来——”
麦芒一把抵住他,嫣红眼尾:“硬的慌,回房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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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遴选王夫的告示贴出后,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往大庆各道府。
东都也是一日比一日热闹,房价也是一天比一天贵。不是两府的外地人,但凡有些黄白之物,又有个适龄的儿子,就想方设法入都定居,努力把儿子塞入礼部的名单。
远在留仙镇的公子卿也收到消息,还有清雅元帅送来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人情难还,恩情难断!速回东都参选。
小侍瞧他把信烧了,不解道:“公子,不回去吗?”
公子卿望着窗外的山野,思及留仙镇娴静安宁生活:“这里不好吗?听说东山那边有神仙出没,明日正好无事,咱们去逛逛吧,说不定也能遇上神仙。”
小侍叹了口气,认命去门外洗刷那满是田地泥泞的布鞋。
*
梁青芙带着弟弟梁青容入了东都。
幽兰偲领了皇命,亲自来接两人。他审视着娴静端婉的梁青芙,有礼道:“梁家主,礼部已为二位安排住处。”
待马车到了西行宫,幽兰偲直接命人将梁青容带进去。
“姐姐!”梁青容紧张地看向不下车的青芙。
青芙沉稳柔笑,安慰道:“别怕。姐姐从宫里回来就来见你。”
“那你快快回来。”梁青容目送马车离开,带着小侍随管事入了行宫。
马车里,梁青芙也在审视幽兰偲:“幽兰大人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待会入了宫,还请幽兰大人帮梁家、青芙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