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陛下再次遴选王夫,皇榜一贴,满城皆知。
“咱们这女帝陛下的喜好还真是独特啊。”
“朝堂上还在催菅鸣山大人建天机楼,后宫里宠幸钟家那混不吝的小子,如今又贴皇榜选王夫。”
“你还别说,第一次遴选是陛下及笄那年吧。当年大庆所有适龄公子参选,留下不过百余人,去岁至今,陛下又陆续遣散他们,只留下一位幽兰府的公子。”
“幽兰偲啊,已经是郎中令,该得到的应该都得到了吧。”
“咱们这位陛下真是风流。”
“我说,陛下还是贤名的。皇榜上写,遴选地区只限于东都、金都两府,年龄在十八以上,既没要小儿,也没有全大庆范围搜罗才子美男。”
“确实。官宦人家十八还未结亲、还没有过房事得可是稀世珍宝。此次参加的公子不会多。”
……
游雀押了蔓草回京,看到张贴在大街上的皇榜,心里一惊——
陛下不会又失踪吧?
等他回国公府,府里好似发生大变样。
管家先说:那南蜀姑娘关在房里的楚公子伤了人跑了。公爷已经带飞鱼去追啦。
“对了,游雀大人啊,昨日婵儿姑娘打了飞鱼,嚷嚷要嫁给游雀大人。恭喜啊。”
管家就是想同他道句喜。
游雀一脸“你说什么?”
刚回东都,天上掉下门婚事,这正常吗?
游雀:“我……觉得飞鱼喜欢婵儿!”
朋友妻不可欺。这是原则!
——不对,啥时候婵儿那小丫头看上我?
老管家爱看狗血:“公爷当场就说了,一切等游雀大人回来再做决定。”
游雀:这事同我没有关系吧?
“公爷上哪里追人?”
“庆宫。公爷担心那人逃走后找陛下麻烦,往庆宫方向追了。”
游雀:公爷一定不知道陛下张贴皇榜选王夫的事。
五毒婵儿从前堂出来,见到归来人,欢喜喊:“游雀大哥!”
游雀捏紧剑:“我去找公爷。”他转身就逃,五毒婵儿好一顿气。
-
楚让打晕毒王菇菇逃走,楚天机第一反应是他会找云簪麻烦,就直奔皇城。
他问了轮值的铁心凉,说是宫里暂无动静。
又随铁心凉查看庆宫巡防图和时刻表,试图找到楚让进去的时间段和地点。
铁心凉:“公爷,你说的人以前是陛下隐卫。他要进宫,走得应该是隐卫的道。”
楚天机:“我知道。”
“公爷为何不直接告知陛下?”
楚天机凝眉冷视,话都没说就转身离开巡防营。
铁心凉瞪着国公背影,拉住飞鱼,眼神询问:公爷什么意思啊?
飞鱼:“公爷不是已经告知铁统领。铁统领现在上报陛下,陛下就知道了。”
铁心凉:这么绕?
她赶紧吩咐手下加强巡逻,赶往宫里禀报。
楚天机出了宫门看向高墙,取出支竹筒,放飞两只寻蛊蝶。寻蛊蝶一东一西,看来都有蛊毒气味。
他吩咐飞鱼跟着寻蛊蝶沿护城河东面走,而他随另一只向西找。
毒王菇菇为了留下楚让,给他服用过蛊药。楚让伤了毒王菇菇,必遭蛊毒反噬。此时,正是蛊毒药性外释的时候,易被专门寻蛊的寻蛊蝶发现。
楚让试过走隐卫以前的道,全部有人防守。他试了几次都无法突破,落寞地躲在庆宫西门外的秋山鼓楼。
寻蛊蝶落在他耷拉膝头的手背,惊得他抬起脸。
一张形销骨立的脸,似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从前,他深入西六府寻找陛下,都不曾有如此心累。
这眼里不仅有萧瑟,还有份坚持。至于坚持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
蝴蝶的翅膀有特殊的蓝色纹路,扑闪着洒下些晶莹的粉末,像在做标记。
他看着手背上的闪粉,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两指夹住蝴蝶抛向墙外。他起身要走,楚天机已经轻步上楼,这个瞬间,斗志莫名就起来了。
楚天机看着他戒备却狼狈的模样,既不笑也不说,抛过去一只瓷瓶。
楚让防备地一甩,瓷瓶落在地上,滚出粒药丸。他的面容微微滞涩,知道那是毒王菇菇的解蛊药。她曾用此药威胁他就范。
他哑声道:“不用你假好心!你以为自己是谁?”
楚天机垂目落在滚到石墩边的药丸,心道:他姓楚,无家可归之人。
或许这是他愿意留下毒王菇菇和楚让在府里的真正原因。
他当着楚让的面捡起药丸,重新放入瓶子,再搁在鼓楼的城垛上。
“你的簪子若再刺入三分,不仅毒王菇菇会死,你也活不了。她给的解药,说——呵,养不熟的白眼狼,”不怪女帝不要你,就连她也不要了。
楚让轻嗤,想起十万山崖底,众隐卫抢夺南青蛇骨人头时不死不休的场景。由此,同毒王菇菇结下孽缘。
再及眼前这人,他轻易就能得到别人一辈子追求的东西,却弃之如敝履。
命运,真是会折磨人。
“你寻我是为防我进宫?”
楚天机沉默着,慢慢道:“她这人……一旦决心放弃什么,就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你呢?自西六府一战,一直传你被陛下厌弃,如今她宠幸别的男人,你是不是同我一样,也被放弃了。”
楚天机想说:我同你不一样。细想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云簪确实恨上他杀了祁药儿,时过半年有余,她又与宁栾不清不楚,她还接下钟二的帖子,更是同幽兰偲夙夜相伴……
传出来得种种事件,恰好说明——
云簪还没彻底放弃。狡诈的女人还在用计,而他又何尝不是在这场感情、人生的困兽博弈中试图取胜。
“是又如何?我不是你,除了你的陛下,就再无目标。”楚天机目过流光,缓慢道,“我始终是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即使她们骗我,入了局,我依然是我。反倒是你……”
楚谦定定地看着他说。
“从前男人当政,用礼法囚着女人。如今女人当朝,男人也要像从前得她们一样困守自斗?
不!不论男女,感情之前,必先是自己!
我楚天机,爱自在、逍遥,没有南蜀、没有国公府,那又如何,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先帝所期望的臣服、东暹王所求的相亲,母亲认为的天下有楚氏一份——
“一切的一切,都要我心甘情愿。所以,我与你不同!”
楚让憋得满脸通红,忍不住道:“放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就曾以此放话,必要你屈服。再者,若你真如自己说得洒脱,早该摒弃凤君之位,远离东都。”
——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楚天机微微一笑,不觉得他冒犯,反倒是会骂人就不会轻易找死。
“我在等一个结果。”又直视过去,“这是我和她的事,与你何干啊?”
“……”
楚让看着空荡荡的鼓楼,失意地跌在地上。
“与我何干!是啊,同我有什么关系?”不禁想起连夜奔回东都救楚谦得那幕。
楚国公府的地牢,楚谦激动地看来:“哥,你总算来了。你完成任务,陛下是不是奖赏你。你帮我求求情,让陛下出面赦免我吧。”
楚让无颜看他:“不,陛下放弃我。阿谦,我们走吧。”
“走?去哪?沿海小渔村还是荒山小野观?继续过那颠沛流离的生活?你忘记母亲怎么死吗?舅舅怎么骂我们?
他说:穷野的贱命没有穿裘衣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