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偲微微一笑,看着塞来的羊脂玉珠串,探手接过来。指尖与青芙的手相触,惊得青芙一下收回手。
幽兰偲诧异道:“梁家主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是么。我的传闻竟入了东都,是什么样?”
“嗯……女中豪杰,风流……”
“豪杰不敢当,风流不是什么好名声。”梁青芙历经一场生死,性情早已大变。
“梁家主此次入京是向陛下请罪、求和?拿回梁家掌管外库人的身份。”
梁青芙诧异道:“你连这都知道?不愧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幽兰偲垂敛眸光:“若我有办法帮梁家主夺回圣心呢?”
“是何办法?”
“比方,娶一位陛下的心腹。”
梁青芙脸色微变,对于情事,经历一遭,早就不在意。如今,她只想保住陛下圣心,护一护那个孩子。
幽兰偲洞察她退缩的心思,一把按住梁青芙的手臂,惊得她缩了缩,又快手把羊脂玉手串带回她手腕间。
“美人配佳玉,相得益彰。”
梁青芙抽出手,不再搭理他。两人安静行了一路,直至宫门前下马车。
幽兰偲引她入宫,走在道边:“这条路走起来很长、想起来很短。梁家主可要仔细斟酌,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梁青芙在御道边停步:“你想要什么?”
“移花接木,让幽兰氏离开北燕这等苦寒之地,到南方温暖的地方,好好享受大庆之美。”幽兰偲手插袖兜,大大方方看着她。
“陛下厌弃我梁氏,此次入京,我并无把握。”
“你一个人确实没有,但是加上我,就说不准了。”幽兰偲踏近一步,见她没退,倾身附耳道,“某……还是……处子。”
梁青芙瞪大瞳孔,诧异地看他转身向前,也看见他嫣红的耳尖。
她定定地望着立在道旁不远处伸手作请的男人,某个瞬间,死去的心好像复苏了,无语地笑了声。
“真有意思。”
传闻中,与陛下夙夜相守的幽兰公子竟还是个处!
“噗!”
——哈哈哈哈……
-
云簪在殿里等着梁青芙,乍见她,比以前成熟稳重了。
梁青芙行过礼,奉上一只随身带着的玉盒。
云簪看后,里面放着一把玉制的钥匙。
当年母皇将象征天下财富掌权者的玉钥交给梁家,如今这把钥匙回了庆宫。
“梁氏舍得?”
梁青芙轻轻摇头:“青芙无能,遭奸人设套,误入歧途,害陛下、大庆损失财富。”
云簪合上玉盒,淡色道:“听说你有了孩子,此次可有入京?”
“未曾!”
“为何留下?”
梁青芙的眼里一下子酸涩了,跪下道:“她是我十月怀胎,吃草根喝泥水,都不曾落下的孩子。在我最难的时候,她陪了我一路。
于情于理,作为母亲,我都不该放弃她,请陛下降罪。”
云簪看着伏在地上的人,望着她微颤的背脊,良久道:“起身。”
梁青芙没有直起身,按幽兰偲教的,继续跪在地上。
“陛下,梁家错了就是错了,青芙携弟弟入京,一是完成当年与先帝的约定。二是请辞,愿意交出梁家所有财富,换得陛下谅解,保那孩子一命。”
云簪瞬间迷眸,以往的梁青芙断然想不出这样的话。这背后定是梁念卿的手笔。
“梁老家主可安好?”
“母亲身体康健,虽经历一遭,却激起她从前的心性。如今,梁家……是我无能!”
梁家在梁念卿手上,云簪是放心的,但梁念卿毕竟老了。
“若朕一定要你舍下那个孩子呢?”
梁青芙按在地上的双掌微微缩紧,越发深地低下头。
云簪出人意料道:“你先回去休息。至于你弟弟,朕另有安排。”
“是,谢陛下。”梁青芙出了大殿,回首立在身后的幽兰偲,浅浅一笑行了礼。
幽兰偲目送她离开,转身回殿:“陛下!梁家主走了。”
云簪眯眸审视他,忽然问:“你自请接待梁家主,与你所求有关?”
幽兰偲颤了颤指尖,这种悸动与梁青芙相触时的感觉不同,这是惶恐和不安。
他跪下道:“是。偲想要入赘梁家。”
“!”这是云簪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答案。
她察觉了幽兰偲想要那些经商书册,未曾想到幽兰偲想要整个梁家。
“野心如此昭昭,不怕朕杀了你。”
“臣侍说过,臣侍要做陛下的心腹、忠臣。臣侍入了梁家,梁家必不放心臣侍,臣侍只会是梁家的外人。臣侍对陛下绝无半句谎言,更无隐瞒。”
云簪明白他的意思:梁氏对朝堂、轩辕氏的忠心,云簪毫不怀疑。但她对梁氏后续的经营能力,却很担忧。
而幽兰偲的入赘,恰好弥补这两个问题。
幽兰偲有能力,但不具有虔诚的忠心。
她怕得是放出去一只狼,几年后,回过头来弑主,一如西六府雪草城。
又想起母皇。西六府雪草城独大,母皇能不知晓吗?但母皇把雪草城作为一块女帝成长路上的磨刀石。
云簪睿智的眸微微凝实:“王夫遴选期间,若你真爱上梁青芙,朕可以考虑你的提议,满足你的愿望。”
爱上梁青芙,就不会背弃梁家。
幽兰偲接收到云簪的意思:“是,陛下。”
“青芙阅男无数,由她帮礼部行王夫初选之事。你……从旁协助。”
“是,陛下。”幽兰偲大松口气,行礼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