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
楚谦赤红双眼,咬牙切齿,“我不信。我就是要出人头地。我相信东方川会造反,我相信哥哥能哄住女帝,为我们开一条康庄大道!”
“别做梦了!”楚让低嚎,“阿谦,别再痴心妄想。趁现在那边开战,无暇顾及你,我们走吧。”
“我不走。要走你走。自从你被卖进隐卫营,你就不是我大哥。你的命属于陛下,我的事也与你无关!”
“……”楚让张了口,尽无言以对。
此时此刻,楚让呵呵轻笑,目光微斜,看向高耸的城墙,眼底是楚天机放在墙垛上的解药。
进去是死,吃下解药是活。
“活了又如何?阿谦说得对,我的命属于皇家,当初签下卖身契时就已经写得明明白白: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你有的选,我也有的选。
陛下,你可以不要楚让,但楚让……不能没有你!
除非,我死。”
他看着秋山垭口的最后一丝太阳下山,起身下鼓楼,而那瓶解药一直留在城垛。
楚让沿着隐卫道,一路杀进去。
他不想活了,就是想死,死在她面前,既履行当初的契约也了结内心的遗憾。这就是他最后的坚持、最后的选择。
宫里,云簪听甲七汇报后蹙了眉:“拦下他。”
甲七:“他已伤重,但还在强闯进宫。”
云簪搁下朱笔,随他一起入暗道。
她来到地宫深处,不少隐卫受了伤围在场中,而楚让拄着抢来的剑跪在地上,暗红的血以他为圆心不规则的流散。
甲七低声道:“楚让,陛下到了。”
楚让捂着腹部最重得一剑伤势,仰面看她:“陛下,你来了。是不是因为楚让有名字,所以不配留在隐卫营?
陛下,你曾说,属下是你的隐卫营统领啊。”
云簪沉目看着囹圄的人,一瞬间,竟觉得感同身受。
她流落民间,因出生、骨子里的血脉,也会追求某种特殊的存在。她被母皇和父亲留在宫里,依然能感受到母父之爱。只是,有爱还不足够,更要得是陪伴。
不然,不会有那折磨人的五年。
她理解楚天机没有父亲,理解楚让生来孤苦、又被兄弟抛弃,但两者是不同的。
“是我错了么,望图不属于我的东西,才会遭天谴,被陛下放弃吧。”楚让松开腹部的伤,撑在血泊地上,蹒跚爬到云簪足边,“我错了,陛下!属下不该伤害国公。
陛下,求您原谅属下,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云簪看着他倒下后不省人事的模样,朝甲七示意。
甲七探了楚让的鼻息:“尚留有一口气。他中了蛊毒,若不治疗,半柱香后必死。”
云簪慢慢道:“隐卫营可留有解蛊的法子?”
甲七明白她的意思,上手试了一会:“可以。他中的蛊同柏山副统领教我们的蛊术相同。”
云簪明白是毒王菇菇的手笔。毒王菇菇和毒王柏山一脉相承。
“救活他,让他做无名者,入丙字营。”
“是。”甲七命人带走楚让,护送云簪回宫。
夜里,云簪翻来覆去睡不着,楚让给她的震撼很大。
她不明白,都这样对他,怎么还要入宫?
“自由不好吗?楚天机想要,朕给不起。你想要,朕也曾给了。
为何偏要入宫?
愚人!”
翌日,云簪又顶着黑眼圈上朝,稀里糊涂地下朝后躺在美人榻上补觉。
孙衍几来后听说云簪正在休息,很惊讶。他命宫女请了常安喜,互通了下情况。
常安喜:“陛下体内的药蛊已经彻底失效。因她此前经常失血,身体有伤,在这段时间都犯出来。
下官正用药膳调理。”
孙衍几拧紧眉心:陛下身体衰弱,会引发朝政不稳,这可非常不妙。女帝又要孕育子嗣,面临生育风险,后续凤君、王夫等入了宫,危机更是重重。
常安喜听完孙衍几的担忧,提醒道:“孙公,陛下可以三夫四侍,但她毕竟是女子,又曾是圣药之体,若是行房,极易受孕。为长远计,选王夫之事,还是慎重些好。”
孙衍几:“此次遴选王夫,老朽会同礼部通气,暂定四……”见着常安喜紧蹙的眉,改口道,“两人。”
常安喜松口气,行礼道:“孙公真是为陛下着想。”
孙衍几摆手:“那先这样吧。”
-
楚天机回了国公府,正见飞鱼和游雀在打架,飞鱼单方面殴打游雀。他也不劝,直接去了毒王菇菇的院子。
毒王菇菇正在养伤,听说他来了就撑着起身:“他怎么样?”
楚天机扬眉,被人害得差点丢半条命,竟还在关心。
“药给了,话也讲了,命是他的,他想怎么做是他的事。”
“是。”毒王菇菇惨白张脸,向他行礼,“多谢楚少主成全。待我好一些就离开国公府回南蜀去。老祖宗说得对,十万山外的人全是人精子,不适合我们南蜀女人。
五毒府君如此,我也这样……呵。”
楚天机要不是看她是伤员,就想出手了。
——好端端提母亲做什么。
话也对。那南蜀男人与南蜀之外的女人又是怎回事?
“让管家给你准备行头,我就不送了。”
毒王菇菇自嘲似得笑了声,拖着伤体回了里屋。
楚天机刚入正院,五毒婵儿跳了出来,耐着性子问:“你又怎么了?”
“少主……我……你去劝劝他们吧。”五毒婵儿哭啼啼道。
楚天机不想管,奈何这小姑娘是看着长大。“婵儿,少主问你,倘若游雀现在把飞鱼打死了……”
“打死活该。”五毒婵儿紧跟道。
楚天机抽了下眼皮,转手把青环小蛇递去:“你不喜欢哪个,就放蛇咬他!”
“……少主!”五毒婵儿娇俏一瞪,“我……”
楚天机点头:“我帮你杀了飞鱼。”
“什么?少主!”五毒婵儿看他真去,赶紧拦下,“飞鱼是你属下,跟你闯南走北这么多年,你怎么下得去手?”
楚天机挠了挠青环的七寸,吓得小蛇缩了脖子。
管家小碎步奔来:“公爷,不好了。飞鱼大人他流了好多血,恐怕是保不住了……”
楚天机哦了声:“倒是省得我动手。”他睨向木楞住的婵儿,轻声喊,“婵儿?飞鱼……”
“他要死了?”婵儿接了话,本应该高兴,却不知为何心里好酸好难过,“他要死了!”
管家要解释,就听国公跟了句:
“他要死了。”
五毒婵儿忽然尖叫了声:“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他怎么可以死?”说着提裙跑去前院。
楚天机轻笑了声:“看来不用我帮她选了。”
管家过来人,笑眯眯道:“自从婵儿姑娘来后,飞鱼大人都不爱往公爷跟前凑,总同婵儿姑娘拌嘴。”
“总是要让婵儿有机会看清自己的心意才好做决定。”楚天机说完,想到这次东都的传言风波。
他又何尝不是在等,等一次看清心意的机会。
管家是来送礼部发的皇榜帖:“公爷,这是礼部刚命人送来的帖子。”
楚天机从宫里回来路过街市时已经有所耳闻,看也没看,轻声道:“这机会……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