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三鼎笑道:“陛下不是说了么。”
“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眠花柳宿……糟心得很,怎能污了陛下耳目?”
铁三鼎只微笑行礼,施施然走了。
钟鸣赶紧回家,命人逮钟二回府。
他急得团团转,二儿子才珊珊回家,光是一身脂粉气,就知他昨夜没着家。
“我就不明白了,陛下怎么看上你这货色!?东都、全天下,那么多人家为陛下准备洁身自好的长公子、嫡公子,全被打发回府,世人都道陛下对楚国公情深义重,怎么就你……入她法眼呢?”
钟二也不明白他在说啥,待母亲和兄长解释完,才恍然大悟:“陛下……要宠幸我?”
钟鸣一巴掌扇去:“想得美。你哥都没这荣幸。”
钟大咳嗽两声:“父亲!慎言。”拉过二弟先回屋梳洗,趁着这时间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钟二被一番拾掇后送上马车。进宫路上,钟鸣又对他着急忙慌殷切叮嘱,听得人头都大了。
他头昏眼花跪在殿,缓过口气,开始东张西望四壁站着的宫女,“咪吱咪吱”朝宫女打招呼。
逐月等人不理他,直至云簪入殿,行礼后退下。
云簪不解地看向钟二:“为何跪着?”
钟二啊了声,转头见着她,呼噜一下起身,喜出望外道:“霞光姑娘?真巧啊……你……”目光落在她一身银凰白袍,手脚瞬间僵硬,软得差点跌回地上。
“不好听。以后别叫了。”云簪回了句,自顾坐下,端起雅风送来的茶盏。
钟二摸着后脑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确实矜贵,我的眼光一如既往得好。
“您……是……女帝……陛下!”
“吓着你了?适才……为何跪着?”云簪放下盏,耐心地又问一遍。
钟二一弯腰,直挺挺跪下去……
云簪扬眉:“没叫你跪。”
钟二即将磕地的膝盖硬生生抗住,半道上挺腰直身、露八齿笑,一气呵成。
云簪嘶了声:整日流连花丛,腰还这么结实给力。
随即黑了脸——这一天天的,朕都在想什么呢?全怪楚天机那夜的舞。
“哈哈哈……陛下不怪我当日的无礼之举?”钟二已经自我说服了,又恢复吊儿郎当品性。
“朕何时说过要怪你?”
“还不是我家那古板的老头子……”钟二大喇喇道,“他猜我定是得罪了谁,惊动圣听,让我进殿就跪,以示悔过之心。”
云簪想起老实巴交的钟鸣大人,微笑道:“他误会了。朕只是觉得你很会玩,请你入宫解闷。”
“原来是这样啊,霞光……陛下早说么,论玩之一道,整个东都钟二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钟二拍着胸脯,一屁股坐在云簪下首,端起早前奉上桌的茶,一饮而尽。
牛嚼牡丹,解渴就行。
他自卖自夸半天,发现云簪只是笑,尴尬地放下茶盏,后知后觉想起来她终究是女帝。
“抱歉。我这人就这样,喝茶只管解渴,用我爹的话说,难登大雅之堂,呵呵……不过,陛下放心,我对酒确是十分精通,东都各大的酒楼,凡是报的上名号的酒,我都尝过,还排过名次。”
“若真如你所说,你确实挺会玩。那你说说,今日带朕玩什么?”
钟二看向门外晒得人头晕的日光,拍掌道:“游燕秋湖,喝骆娘子家的玉珠冰酿。燕秋湖边绿树成荫,树下湖上凉快,风景好,再带几名会弹琴跳舞的女伶,兼之冰镇的瓜果,美人美食美景,仙人也不过如此……妙啊。”
云簪看他沉醉在自己营造的幻想,朝逐月吩咐:“按钟二公子说得安排。”又吩咐雅风,“喊上幽兰偲。”
钟二见云簪一句话,整个殿里的人都动起来,颇有些怪怪。
他凑近云簪:“陛下,你想出去玩怎么能带上她们呢?”比划偷溜的手指,大拇指朝门外点了点。
云簪笑道:“无妨。你先出去等着吧。”
半个时辰后,钟二和幽兰偲面对面坐在燕秋湖的画舫上,旁边是一群弹唱女伶。
钟二看了幽兰偲半响,朝那些女伶喊:“行了行了,都自个玩儿去。”
女伶们嘻嘻哈哈跑去观湖看景了。
钟二摔了把瓜子,指向幽兰偲:“不是陛下说要游湖,怎么只你来了?”
幽兰偲端起碗桂花糯米冰酿慢慢喝着:“陛下召你,本就是我的意思。”
“你……”钟二挑眉,“幽兰公子乃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可以说是陛下心腹。不知找我这种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做什么?”
幽兰偲莞尔道:“钟二公子自谦了。事情是这样……”
“什么?借种生子?”
幽兰偲赶紧扑过去捂他的嘴,见着钟二瞪大的疑惑眼睛,轻轻点头。
钟二吓得直拍胸脯:“陛……陛下下……何至于如此啊?”
幽兰偲叹道:“这就要说到前周女帝当政,一朝不过二的问题。”
钟二听他掰扯一通前朝历史,恍然道:“原来陛下怕凤君坐大才如此行事。那她要借谁的……不会是我吧……”
嘴巴咧得能塞下个西瓜。
“我就说陛下怎么盯着我的腰看呢!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幽兰偲瞪大眼,眼里写满:你疯了!
“你大可以去御前试试。”只怕你成功了,也没命做帝王之父!
“试试就试试。”钟二已全然听不见他后面的话,应了几声就喊,“船家,开回去。我要回去了。”
幽兰偲张口结舌:“我说半天,你听进去吗?”
“听啦。陛下……”钟二嘎嘎笑着,拍在幽兰偲心口,“放心,陛下与东都贵子的风流韵事,全包在我身上。”
幽兰偲忧心忡忡看他上岸离去,抚了抚额头:“千万别搞砸了,若被陛下厌弃,其后果……”想想还在大学府做梦的李黎明,心都沉河底了。
两日后,云簪接到北延府大小姐入京后的邀请,诧异地接过雅风递来的帖子:“你确定这帖子是给朕?”
幽兰偲颔首:“陛下日理万机,旁人请都请不到。这帖子是经钟二公子周转,递给东都清氏府贵女——清霞姑娘。”
云簪轻笑道:“你还说动了清雅元帅?”
“陛下若答应前去,钟二公子会为陛下领路。”
云簪才不想去。当年母皇就不曾让她与东都贵女有过多交涉,一是学业重、二是母皇势大,无需以上攀下。
幽兰偲再道:“国公也收到帖子。”
云簪叹了声:“朕更不会去了。”随即将帖子扔在一旁,自顾做事。
幽兰偲拍了怕额头,出宫通知钟二。钟二听说后拍掌道:“陛下根本不想见楚国公啊。既然这样……咱们这样……”
幽兰偲听完后笑道:“你不怕楚国公秋后算账?”
“怕什么。我有免死金牌。”钟二嘻嘻笑道,随即去找他的狐朋狗友。
自陛下与摩尔王子的风流韵事过后,京都又有新的传言,而这传言很快入了楚天机的耳朵。
旋舞楼顶的雅阁里,楚天机打着节拍看那少年跳舞,一边听着飞鱼八卦。
“那钟二逢人就说,他亲过陛下……公爷,当日若不是你亲自上场,故意气走陛下,还不知陛下在旋舞楼会遭遇什么事呢。
钟二忒不像话,竟敢说自己与陛下酿酿酱酱……”
楚天机喊了声:“停——”不止飞鱼停了口,堂中练舞的少年了拽住叮当作响的铃铛长绸。
“白城,今晚你就换此舞登台。”
白城行礼:“是,师父。”
飞鱼赶紧低咳了声:“当日若不是陛下突然来此,公爷也不会临时换下白城,亲自上场。”
楚天机起身道:“谣言入了她的耳,必然是要到场亲自过目。这正是蔓草等人的意图。我不过是将计就计。
钟二在哪?”
飞鱼应道:“听说他要参加自北延府来京结亲的——慕容大小姐办的仲夏消暑宴。”
楚天机侧眸望向窗外,远处的庆宫飞檐属于太极宫。
难不成又是她在用折服人的手段?可是,与钟二这样的人传谣言,又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你去准备,那夜,我去会会他。”
“哎!”飞鱼流转眼眸,笑不可遏,“属下就知道,事关陛下,公爷不会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