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鸣山急忙出列,从左侍郎手里拿过稿纸:“陛下,此乃天机楼十八式图纸。请陛下过目。
此外,臣已遣人勘探地质,楼高定为三十三丈,满足陛下要求,选址宜在御池北——秋英山。”
云簪差点就挖耳朵,以为幻听了。从前她想建楼被百般推诿,如今她想拿楼做借口,却被工部提上日程?
吏部、户部尚书先后出列,点名建楼所需人工、费用以及材料用度,结合菅鸣山算得数量需要多久备妥,一并当堂报给云簪。
速度、效率之快,简直叹为观止,又好像提前演练过一般。
云簪抿紧唇,望向老神在在抚须的孙衍几:没错了。这老头提前一步想到了。老奸巨猾孙帝师。
她只好道:“那就……先建楼。”什么时候建好,再来谈娶凤君之事。
示意铁三鼎喊退朝,不等他高喝,云簪已逃也似离开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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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拉着青虞、宁栾来见云簪,却被逐月告知陛下不在宫里。
青虞摸搓下巴:“陛下不会去找国公商量婚事吧?”
清雅斜睨:“至西六府战事结束,你可曾见过国公入宫上朝?”
“究竟是为什么呢?”轩辕青虞不解道,“难不成真如坊间传得一样,陛下对摩尔王子情根深种,恨上杀死摩尔王子的楚国公?这不能吧!
清雅元帅,当初是陛下下旨追杀摩尔王子吧?”
清雅扬眸:不错。怕就怕陛下下旨,楚国公躺枪又背了锅。
宁栾赶紧道:“青虞大人慎言。”
青虞耸肩:“罢了。不过,陛下被催婚也是这模样,哈哈……我舒服多了。”
清雅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母亲可是托我帮忙相看东都的贵女,正好……”
“哎呀,我想起来了,今日紫燕乐团入都,在旋舞楼有演出。我与乐团孙老板有些交情,答应前去捧场。
元帅,宁大人,我先走一步。”快口吧唧完,赶紧跑路。世上就没有不怕催婚的。
宁栾想起彻查谣言的事有了进展,正好要去旋舞楼。
“清雅元帅,下官正好要去旋舞楼办事。告辞。”
清雅啧了声,看着他们一个两个都逃了,叹口气:“本帅还想请你们给陛下出主意,逃得倒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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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簪穿着轻薄的湖蓝裙衫,走在朱雀大道上,半空飘下枝嫣红月季花,被乱雪出剑打散。
满天的大红花瓣淋了她一身,看起来又浪漫又滑稽。
“陛下,没事吧?”乱雪尴尬地替她拿掉头上的花瓣。
云簪拂去肩头的碎花,仰看楼上,一名青年公子倚着栏杆将手里的月季揉散,趁兴扬洒下楼。
“花雨照霞光,姑娘好生动人,可还喜欢?”那人高声嚷嚷,惊动街上行人纷纷驻足接花雨。
他还呼呵左右下人,继续撒着花瓣。
云簪拉住动怒的乱雪,见行人对此也是嘻嘻哈哈,一时兴致起来,学着楚天机旋手动作,一扬一转,接了些许花瓣入怀。
“漂亮。”楼上公子哈哈大笑,“姑娘稍等,二郎这就来请霞光姑娘。”
行人闻言,纷纷起哄,将手里的花瓣洒向云簪主仆。
乱雪替云簪挡着,虎着脸喊:“够了!这些登徒子!京都什么时候有这种人物。”
云簪拉上乱雪,冲开围过来的人群,踏着凌乱的花瓣跑了。
那公子哥上了街,左右看不到云簪主仆,被行人嘘嘘嘲笑。
他就团团作揖:“好哥哥好姐姐们,求求告之二郎,霞光姑娘往哪里去了?”
得了路人指向,他二话不说追出去:“多谢诸位。”
另一侧的楼上,幽兰偲轻笑着朝属下道:“白担心了。陛下没有为早朝的事不愉。你们悄悄跟上去,离得远些,不要惊动陛下,看看她都去了哪些地方。”
等下人走了。
他背手入书房,翻看案上账目,相较于成为陛下跟前的郎中吏,日复一日书写沉重的奏章,还是成为第二个梁氏,更有吸引力。
又或者,成为下一任帝王的父君。不过,只怕有命生,无命享福啊。对于这一点,幽兰偲看得很清楚。
云簪带乱雪入了东都最大的销金窟,先看东都人斗鸡斗蛐蛐,趁兴押注,输赢对半。
随后,她跟着簇拥的人流去了郊外看赛马。
不止如此,她还亲自买马跑了一圈,成绩最差,害得某些人输个精光,而她玩个尽兴。
下晌晚膳前,她本该回宫,又碰上那冤大头押她跑马赢的撒花公子。
他自称钟二郎,邀请云簪一同去旋舞楼,再聚一场。
“姑娘,这地方你一定要去。据说,它现在是楚国公的场子,邀请得还是东山府最出名的紫燕乐团。听说,晟公也去了。
走走走,二郎请姑娘务必赏光。”
云簪与乱雪对了一眼,勉为其难道:“好吧。钟二公子带路。钟二公子姓钟,可是……”
“哎,姑娘,你我萍水相逢不问出处。相逢便是有缘,我不问姑娘身份来历,姑娘也不打听我是何许人,如何?”
“倒是个妙人。”云簪点评。
“姑娘一身矜贵,说的话更是处处高人一等。京都有姑娘气度和身份……”迎着云簪明亮动人的眼睛,钟二一拍脑门,“瞧我,刚还说不打听,这就对姑娘的身份颇多猜测,恕罪恕罪。
今日,姑娘在马上的风姿,还真是……颇为有趣。”
云簪听着就知是好友互损的话,莞尔道:“害钟二公子输了钱,望钟二公子恕罪。”
“哎呀呀。咱俩这是做什么,就算是扯平了。走!哥哥请你观舞听曲。”钟二领着她入了人挤人的旋舞楼。
他拿出早前领的牌子,被楼里的侍者带入二楼雅间。
重新装修过的旋舞楼像一座塔,中间是舞台,四周、二楼全是看台,八条导台似的路直通舞台,四面空壁上绘满奇异的飞天男女彩绘。
云簪想起胜争府的天机商楼,相似的格局、不同的装修画风。
钟二的雅间里早有数名公子、小姐,见他带姑娘入阁,纷纷打探:“钟二,换人了呀。”
“这位姑娘一眼不俗,乃是哪家娘子?”
……
云簪恍然道:“袁家的,排行老大。”
“袁大娘子!”钟二一拍折扇,不让众人打趣,先请她入座。
在场都是人精,脑子里纷纷琢磨京都袁姓的大户人家,没有对的上号的人物。
此时,大堂锣声一开,众人纷纷涌向栏前,注目下方舞台。
云簪依旧坐在这群人后面,观赏这些年轻男女。
今日早朝,孙公没有明说她的年纪,言下之意却处处提醒她该紧着江山、该后继有人。
细算,她今年不过二十有一,与这群人比,大不了几岁,有些甚至比她年纪还大。经历诸多事后,她的心境好似在看一群孩子玩闹,不知不觉竟是老了许多。
风华正茂的男女群伶身着彩色舞服,从八条导台入场,迎来众人一片欢呼叫好。
云簪也想凑过去,却好似没了那股劲,正当她摇头失笑时,一道红影从高空悬绸而落。
一眼就看到那道红影,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楚天机!他竟然……穿着如此暴露的衣着登台献舞!
他疯了吗?难道还没有完全解开生克蛊的蛊毒?
楚天机拉着红绸在半空翩然行走,在一片欢呼声中临空踏步,路过云簪雅阁时,清冷目光一瞥,似与她对个正着,又似什么都没入眼。
松手脱绸,他翩然而下,旋身落地,立在舞台中央的大鼓上。
大鼓一声鸣,细鼓如涛涛。
一群以柔胜刚的美丽伶人环绕大鼓敲打腰鼓,而中间大鼓上的楚天机赤裸四肢,大开大合的舞蹈动作,展示一身力量之美。
每每用力之间,喉结若峰脊、锁骨如山岳,波澜嶙峋中尽是充满张力的肌肉力量之美。
云簪不知不觉手抵唇边,轻轻咬了下骨节:该死,这家伙搞什么?为个谣言,至于如此卖力?
男人看了都不禁感慨:“好!当真真男人也。”
女人看了尖叫三连:“国公,楚国公,陛下的男人!哇——”
云簪耳朵一热,莫名生出股羞耻感。她不等舞蹈落幕,直接转身离去,未曾惊动看入迷的钟二等人。
出了旋舞楼,云簪一路神思不嘱,离远了,回头看,还能见到灯火通明的旋舞楼,甚至听到那敲入心腔的悸动鼓点。
等她睡在凰榻,翻来覆去间全是动人的鼓声,大开大合的舞,喷发张力的如铁四肢……以至于她一整晚都没睡好,顶着两黑眼圈与早来伺候的幽兰偲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