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
街旁树头的枯叶簌簌飘落,一波又一波的风流荡而来,从额头、面颊、鼻尖流过,留下让人怅惘的气息。
明禾经过小卖铺,看到挂在门口的棒棒糖,脚步顿住,想了想,买下两根。
脑中浮现一个午后长廊,静谧又悠沉,两个小孩趴在栏杆上。
“邢越,每次都是你请我吃东西,这次换我吧。”女孩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
男孩神情冷慢:“你那才多少钱,我用得着你请吗?”
她一本正经回答:“这个很好吃。”
男孩发现没讥讽成功,内心却诡异地愉悦与轻松起来,“是吗?”
他握住两根棒棒糖——
“不,只有一个是给你的。”她道。
男孩:“我平时都一整盒、一整包的给你,你给我却这么小气!”
“没有小气啊,我给你我的一半了。”
男孩笑了下,指了指左边的,“我要这个。”
那是一根青柠味的棒棒糖,也成了邢越日后最爱的口味。
行至家楼下的巷口,路灯微弱昏时黄,还有一个坏了的滋滋闪烁,忽明忽暗,着实晃眼。
明禾加快步伐。
黑暗中却伸出一只手,那人嗓音疲惫:“怎么现在才回来?”
凉冰的长指搭上她左腕,明禾惊呼半声,本能快过意识,手腕一旋,另只手攥住对方手腕带力一折,对方吃痛放开她左手,
“啊——”
声音有点耳熟。
明禾疾速退后数步,这才定眼打量他。
少年弓背倚墙,右手无力垂落,龇牙倒吸冷气,看着她。
“邢越…”明禾上前两步,提高声音,“邢越?”
“嗯。”这一声应得有些怨气。
明禾靠近了再看,这才发现少年模样多凄惨,额头缠绷带,左脸微微扭曲红肿,右脸还算正常。
他靠墙站着,明显重心压在左腿,右脚虚虚落地,不时还颤抖移动两下。穿着灰色卫衣,袖口上拉,两只手腕都缠绷带。
被明禾攥过的右腕,已有丝丝血迹渗出。
“天…”她只发出短促气音,便戛然而止。
甚至觉得这一句感叹都算是关心他。
少年那双桃花眼,郁沉而疲惫,“我明天就要走了。”
明禾双手揣兜,视线落向他发颤的右腿,“哦。”
“哦?”他想向她走来,但动一下右腿就倒吸气顿住,语气低下去,“你还在生我的气?”
明禾想起齐萌留给她的红色感叹号,长呼一口气,摆手,“那事就是你俩的事了,与我无关,不想再听。”
顿了顿,补充,“你是不是在我包里放了什么东西?”
邢越脸色一僵。她在说那天,他偷偷塞到她包里的方盒,里面放了枚珍珠戒指。想到那天放礼物的雀跃心情,邢越心底愈发失落。
明禾却道:“你等下,我回家拿来给你。”
邢越指尖颤抖,拔高声音:“不喜欢就扔了,我从不回收礼物,谢谢!”
明禾被他吼得莫名其妙,愕然看他。邢越气鼓鼓瞪她两眼,别过头去。
夜风吹过两人间的寂静,片刻后,邢越闷声道:“不要还给我。”
明禾没说话。
邢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0:37】
“我得回去了。”
明禾眼睫缓眨:“哦……”
“真不理我了吗?”他问。
明禾眉头深蹙,低着头没回话。
他露出一个尴尬又悲伤的笑容,脚步挪动,微微踉跄又站稳身子,避开她,沿着墙根离开。
“邢越。”明禾做出决定,两步追上他。
少年虽然停下,但并不抬眼看她。
“邢越,”明禾思忖,“你保证不再做类似的事,只要满足这点,我就理你。”
“不会做了。”他垂眼看地,轻摇头。
明禾陪他向巷外走去,头顶月光很淡,错综杂乱的电线分割天幕,远处几点寒星。
“小禾。”他停步,手指碾碾裤边,“...我要去和市了。”
“我知道啊。”她盯着前方空地,语气轻淡。
看她这模样,邢越心头冒火,开口却哽咽:“你知道什么,你!”
“我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他瞪着她,“我今天是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回去可能还要挨揍,但我就想见见你!可你呢!”
“你就这么冷漠,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滚落,懊恼地拍打自己眼睛。
“邢越。”明禾握住他手腕,“你是偷跑出来的?那你快回家。”
“这不是重点!”
明禾看他一会儿,叹息:“好吧,我、我现在确实讨厌你,”
掌中的手腕颤抖一下,挣开她。
“但这不代表我不难过。”明禾收手,盯着他腕部的绷带,“好了,你快回家。”
她推他后背,邢越踉跄前行,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走到路边,明禾招手替他拦车。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
邢越手指搭上车门,咔哒,车门半开。他侧过身,低低问:“要不要抱一下?”
明禾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