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越回到家,没精打采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握住大熊的脚,感受那毛茸茸的柔软触感,才少去一些悬空的恐惧。
洛衡初中时营养不良很是瘦弱,又整日留着长刘海,弓背垂肩,邢越根本记不得他的脸,只知道他那阴沉如鼠的气质,况且已过去六年多,对他印象更是模糊。
因此,看到宠物店那个清秀斯文的男人时,邢越压根认不出他。
但是没想到,洛衡后来竟兜兜转转跟明禾又成了高中同学。什么周嘉、姜阳,明禾没跟邢越细说,但他听出来,这两人似是她高中时代的重要朋友。
原来……只有他会在分别后,身边一直空落落。
邢越眼眶潮湿,埋入大熊毛茸茸的腹部,把它柔软的爪子放到自己头顶,假装有人轻抚自己。
片刻后,他拉开床头柜,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粉皮厚册子,徐徐抚摸。纸页微卷,是常年翻阅的痕迹。
邢越打开。
从第一页的端正青涩的字迹开始,大约每十几页就会有字迹的轻微变化,但变化循序渐进,能看出是同一人笔下。
直到最后一封,“X”,少女的字迹已大体练成,潇洒流畅,透着锋芒。
这里面每一页,都是她写下的——
喜欢你、
喜欢你、
邢越同学,我喜欢你。
可惜,都不是她的心声。
但想到这些心情曾从她笔下流转,她曾一笔一划写出他的名字,又在他名字后追加喜欢,就好像……瞒天过海,偷到一些幸福。
有泪打湿纸面,邢越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倒吸一口气,婆娑泪眼落向右下角署名的“X”。
十三岁的X,六年后,还是在偷一些边角料的幸福啊。
方昀安今天似乎不在意他与明禾的亲近。最好是真的开始放手。
那样,这场梦幻的时光才能更长更长,长到某天,漫进现实。
让他真的幸福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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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周末结束,明禾所在计科院夺得魁首,她与队友们去聚餐吃烧烤,正巧遇见方昀安、孙橙心。孙倒是与她打招呼,方昀安却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邢越来接明禾时,看她站在树下垂头耷脑。
“怎么了?”邢越降下车窗,喊着问了句。
明禾上车,“方昀安该不会真要成全我俩吧?”
明禾做梦也不敢相信,方昀安真会大晚上放心自己在这儿,她那桌还有人在喝酒。
邢越嘴角轻轻上扬,但很快又被他控制住,“我得批评你啊,你不能在他冷下来时,就立刻热上去,他这是欲擒故纵,你可不能上当啊!”
明禾认真思索他的话,邢越发动车子远去。
高大的身影站在树后静静看这幕。
孙橙心站在他旁边,啃着一串羊肉,“哥,我都跟你说啦,妹很乖,不喝酒,会按时回家的。你看,果然没喝酒吧。”
方昀安一直望到那辆车彻底消失,才淡淡敛眉,转身离去。
此后一个多月,明禾与方昀安都没交流。
偶尔在学校食堂遇见,孙橙心照样会跟明禾打招呼,但他身边的方昀安仍旧沉默。有几次,明禾回家见姑姑,方昀安正好也在,两人依旧没有讲话,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对方。
“这也是欲擒故纵?”明禾问。
邢越回她:“是的,所以你千万按照咱们的战略,也别理他。”
临近圣诞,邢越约明禾去玩。小区门口,邢越捧着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靠在跑车上,长腿随意交叠,散漫而贵气。
周围路人一步三回头,兴奋偷偷观察。
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忽而,笑容微凝。
前方,一男一女先后走来。
男人黑夹克,牛仔裤,一身随意而利落,与他淡淡对望一眼,敛眸离开。
他身后的少女穿着简单的淡青色高领毛衣,浅色牛仔裤,凝望他离去的背影。
“小禾!”邢越喊。
明禾收回目光朝他走去,邢越兴冲冲递来玫瑰,“亲爱的,节日快乐!”
明禾被他喊得嘴角抽搐,邢越侧头瞧了眼方昀安,他走在夜色路灯下,背影高大萧索,并没回头。
“明禾?”邢越压低声音。
明禾接过花,道谢。
上车,她正要系安全带,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来,替她拉扯,指尖与她短瞬碰触。
明禾怪异地看他,“车里又没别人,干么演得这么认真?”
邢越嘴角一僵,“哦”了声收手。
车子驶出,他语气冷淡:“不是说,今晚好好打扮一下?”
明禾:“我衣柜里只有这些。”
她是说者无意,邢越却忽然一笑,来了兴味:“那我们吃完饭去买衣服!”
没得到回话,转头看去,见明禾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头,有个高颀清冷的侧影站在路灯下,几分萧瑟。
他似察觉目光,微偏头看来,散漫冷感的一眼。没有一触即离,而是就这样看着她。
明禾捧着馥郁艳丽的玫瑰,竟也毫不掩饰地直视回去。
忽然,一只手捏住她下颌,将她转过脸。
邢越微怒的俊美脸蛋映入眼帘,明禾回神。邢越垂眸扫了眼她,便掀眼盯看窗外的方昀安。
明禾推推邢越,把自己下颌从他手掌挣开,“快开车。”
车上,两人沉默许久。
明禾目视前方,忽然开口:“我们在做什么啊?”
她越发搞不懂自己现在的行为了。
邢越咬牙:“约、会。”
明禾默了两三秒,扭头看他,但邢越只是倔强看着前方,似对她的注视浑然不觉。
就在明禾轻微提气,将要开口时,他侧头看她,目光发紧:“别这么容易退缩。”
“他一不理你,你就自乱阵脚了?”
明禾抚摸怀中玫瑰柔嫩的花瓣,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本来两个人的关系就够混乱,又把你牵扯进来……”
邢越眉头狠一皱,扭过头,左眼的泪光在她看不见的那边侧脸闪烁,口吻冷然:“旁观者清,明禾。我可没觉着被牵扯。”
他单手转方向盘,腾出的左手将那滴泪悄然擦去,脸色冷漠:“但你如果选择被他欲擒故纵,我也只能尊重祝福。”
“但我们散伙前,你能跟我说说,当初为什么跟他冷战吗?一年半,比我还久,我真好奇他做了什么。”
明禾听到这问话,脸色一僵。又想起方昀安是多么可恶了。
邢越靠边停车,拿出手机要取消晚餐,道散伙的话今天就不需再假约会,明禾倏然开口:“不。不散伙。”
邢越嘴角扬了下,又很快敛去,抬头看她,“确定么?”
明禾点头。
邢越笑:“那咱们继续约会去了,记得拍照。”他把手伸来。
明禾与他这些天的假恋爱相处下来,已明白这意思,便与他手掌合握,她没察觉,自己的手覆上来时,邢越身体微颤。
明禾将两人在花束前牵手的照片,发到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邢越:“等会儿去吃大餐,也要拍照哦。”
明禾颇有几分郑重地点头,“遵循计划。”
邢越看她这乖巧模样,一再瞥她好几眼,到最后,无声轻叹。
明禾在感情里……实在单纯,又或者说,她只是太信任他们。
两人去到一家西餐厅,等菜上齐,邢越拉着明禾合照了好几张,最后明禾实在没耐心了,他才结束。
邢越扒拉照片欣赏,忽然道:“如果不看瞳色,你跟我妈、呃、还有些像。”
他妈妈是大美人,明禾不觉得这话不舒服。
她挖了勺慕斯蛋糕,问:“你妈妈她……”
“好着呢。”邢越笑,放下手机,“不说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