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接住她趔趄的身子,宽阔温热的胸膛贴上她后心,将她转身,对面拥住,大手覆到她脑后,轻轻拍抚,“不怕不怕。”
但明禾不知为何还是在剧烈发抖,目光下垂,看着那盒子里的鬼头。鬼头并没扭曲的可怕面容,相反,他甚至戴了个还算可爱的兔子头套,长耳垂落,摇头晃脑,只是嘴角裂开在流血。
明禾“唔”一声,轻微带哭腔。
鬼屋的工作人员向来是,谁害怕更要吓谁,况且面前是男人抱着女人安慰,这场景去吓,还能推进客人感情,乐意为之,便围绕两人各种怪叫,不时贴脸。
邢越看着眼前紧紧相依的男女,耳中还循环播放着明禾方才那句:“方昀安!”
“方昀安……”
她颤抖着又在喊了,软而惶恐的。
“哥……”
方昀安心神一晃,察觉到她异样的恐惧,将人又抱紧些,握住她冰凉的右手带到自己耳边,俯首低头,将耳垂送到她两指间。
“我在,小禾苗,我在呢。”
“不怕不怕。”
明禾捏着那柔软微凉的耳垂,悬空的心好似被一片温柔的羽毛接住,将她从冰冷的黑暗中接住,落向她金色的童年。
有他的美好童真。
明禾的哭泣很低微,只有抱着她的方昀安才能感到,哽咽渐停,明禾潮湿的睫毛轻颤抬起,翠绿泪眸对上一双温柔墨瞳,在他沉静的气息包围下,明禾溃散的意识逐渐回笼,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后,脸色一红,一把推开他,跑出鬼屋。
外面霞光万丈,晚风徐徐,属于现实的气息与热度裹住感官,明禾剧烈的心跳越发平静,忽然发现邢越不在身边,左右张望一番,看到他面沉如水站在鬼屋门口。而方昀安、孙橙心站在他身后不远。
明禾大步走去,抓过邢越手腕,后者却反手一躲,冷冰冰瞪她。
方昀安柔声问:“小禾,你还好吗?”
他面色关切,明禾却狠狠瞪他一眼,又去捞邢越手腕,“咱们走!”
邢越又要躲开,明禾不跟他客气,一个小擒拿,五指收紧,将邢越清瘦的腕子牢牢握入掌内,带他阔步离开。
两人走出十几米,邢越再不忍受地挣开她。明禾不满回头,两人都是脸色发黑,一言不发瞪对方。
邢越气笑,“你凭什么给我脸色看啊?!”
明禾也叫:“你没看到我刚才丢人了?!”
邢越再拔高一个分贝:“是谁更丢人啊!你刚才做什么叫他的名字啊!我不在你身边吗!”
明禾觉得他真能叫,他的话若是打字下来,估计一句一个感叹号,气急中也跟着飚嗓门,以一句飞出三个感叹号的气势,喊道:
“谁让你带我去鬼屋的啊——!!!”
周围本就不少游客观察这面貌出众的两人,见漂亮情侣吵架,更感兴趣地瞥眼过来。
孙橙心躲在娃娃机后,见两人这稚气对吼的一幕,噗嗤笑出声:“哈哈,这俩人怎么跟孩子似的,别说,妹妹跟他在一起倒也算是凶得开朗哈哈哈……”
还没笑完,被方昀安眼刀一刮,立刻噤声,又笑嘻嘻道:“别气,刚才妹妹不是脱口喊出真心话嘛!危急时刻,想的是谁?哈哈!”
方昀安没为这句话有什么好心情,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凝望明禾背影。
他的注意并不在她喊了自己。
而是。
她喊了哥。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明禾喊哥的次数极少,而每次喊,都伴随着……艰难的回忆,脆弱的心境。
一个鬼屋,纵然再害怕,又怎会让她脆弱到如此地步呢。
明禾注意到游客的打量,咳了咳,收敛怒火,“你在这等我。”说完就走。
邢越一人孤零零站在树下,想到她在鬼屋那一声呼喊,就觉心头空落落,好像自己捧出心,发觉对方不要,又没法重新塞回身体,于是这么血淋淋的不尴不尬,僵在原地。
邢越低头擦泪。
“给你。”泪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个巧克力甜筒。
邢越呆了一瞬,扭过头,“我不吃!”
明禾皱眉:“吃不吃?!”
邢越听她语气凶横,转头,泪光破碎的眼,自晚风里朝她看来,令人心惊。
明禾心口闷痛,放柔语气:“对不起,你吃甜的,缓解缓解。”双手捧甜筒,朝他递去。
邢越还没接过,明禾心虚抬眼,见他一瞬不瞬看她,泪水静静流淌,晶莹的泪珠顺着下颌滴落,像个水晶美人。
明禾忽起爱怜,上前一步,轻轻替他擦泪。邢越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颤,睫毛一眨,又两行清泪滑落,眸中痛苦却少了许多。
明禾握住他左手,轻声:“对不起……”
邢越沉默几秒,接过她手中甜筒,哼了一声,反握住她,牵着一起走。
明禾不想玩其他项目了,邢越便带她回去,车上,她还有点迷迷怔怔的,听不到邢越提醒她安全带,他便倾身过来给她系,近距离靠近时,看见她失神近乎空洞的眼,惊愕:
“你怎么了?你……还在害怕鬼屋?”
明禾回神。
邢越蹙眉,咬了咬唇,犹豫两秒,道:“对不起……”
“没有。”明禾笑,“你还陪我坐海盗船了呢!”
她弯弯的绿眸纯洁又明媚,被车窗外几缕夕光照耀出淡淡金色,那昳丽的五官在近距离凝望中,美得近乎神祇。
邢越失神凝眸,有那么一瞬,他下颌微动,目光不禁落向她嫣红的唇。
“还不走吗?”红唇翕动。
邢越猛然醒神,看了眼明禾毫无杂念的清正面容,睫毛急颤,坐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