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橙心一上车,就嘀咕:“说不去的是你,去的也是你,这突然变化……”话语戛然而止,好奇倾身去,“是不是咱妹要去啦?”
方昀安侧目睨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到剧院时,阮梦已落座,突见方昀安出现,脸色一红,腼腆打招呼。
方昀安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后方。孙橙心跟着看去,就见同排座位上,明禾侧身与旁边俊美的少年小声说话,她恰好背对这边,并没发现身后的他们。
方昀安瞥了眼她的座位号,拿起自己手中的话剧票一看,再扭头向孙橙心,对方自觉把票递来,“是的,我在妹旁边。”
方昀安拿了他的票,长腿一迈就走。
阮梦目送方昀安离开,神情失落,孙橙心咳了咳,笑道:“阮梦啊,咱也别站着了,坐吧。”
阮梦的位置在孙、安二人中间,因此哪怕两人换票,她还是在中间不变。
阮梦落座,身子悄悄向右侧方昀安靠近。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混合男人稍热的体温,无形弥漫。
演出开始。
邢越一见演员上台,收起话头,小声告诉明禾:“别说话了,尊重演员,专心看。”
明禾坐好,这时忽闻一股熟悉的清爽气息,扭过头,对上一双清潭般的黑眸。
头皮有短瞬发麻,明禾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一滑,将朝尖端磕去。
“小心。”温热宽大的手心伸来,接住她。
明禾立刻收手,嫌弃般搓弄被他碰触的手。他浅笑望她,唇语无声:好巧。
明禾下意识去看邢越,他一脸专注望舞台,眼眸明亮,神情欣赏。
今天这场话剧演的是出爱情戏,但并非你侬我侬的甜蜜,而是讲述一场爱人反目,因爱生恨的来回拉扯。
明禾非常有自知之明,在来之前,就明白自己是入不了戏的。
她单手撑额,像解题一样认真去看,但总忍不住瞥几眼方昀安,自然也注意到他身边有个女孩,那女孩多次偷看方昀安。
不知为何,明禾心里有股莫名郁气,最后强迫自己专注,不要分神给无谓的事。
这样强迫的后果就是。
她睡着了。
当邢越察觉肩膀一沉,看到倚着自己睡觉的明禾时,只对她匆匆一瞥,便将目光放回舞台,不愿中断对表演的欣赏,手对着她胳膊拧了拧。
明禾才入睡,被这么一拧也就醒来。
她明白邢越喜欢戏剧,知自己打扰了他,因此也没生气,反而有些讪讪的愧疚,老实坐好。
明禾睁着水光朦胧的睡眼,继续看。
她觉得自己是没什么艺术细胞的,或者说,这台戏剧传达给她一种很好睡的氛围,她不像邢越那样情感过分细敏,可以对戏入迷到忘我。
他完全沉浸在话剧演绎的激烈爱欲里,共情那份诘问恋人时的破碎与愤怒,体会爱情里的激荡与惊险,根本无法有半点困倦,而明禾没一会儿,又开始眼皮耷拉犯困。
她几次脑袋左右晃荡,猛地一个惊醒,又继续皱眉犯困。
便在这时,一只手伸出,昏暗光线里,那只手瘦长冷白,轻轻按住明禾耳廓,温柔扣向自己肩膀。
而睡梦中的她,嗅到从小熟悉的清冽气味,理智下线,身体觉得这人可靠,便极顺从地依偎过去。
他的指尖轻柔搭上她侧脸,手臂由下而上半圈她,让她不至于从肩头滑落,睡得安稳。
谢幕时,邢越热泪盈眶,激烈鼓掌,扭头想与明禾分享心情,却见她靠在方昀安肩头,男人温柔半搂她,她也无意识抱住男人手臂,姿势透出些孩子气的依恋。
方昀安今日穿了身黑大衣,衬着他冷白锋利的脸,更显冷厉禁欲的气质,偏他看向明禾时,眼神带着雾气般的温柔。
周围散场的观众走动,组成掠过的动态剪影,因此,静止的两人如此显目,彼此信赖的气场又如此契合。
方昀安抬眸,看向盯着自己的邢越。
两个男人在剧场富丽的光影里对视几秒。
邢越脸色一沉,走过去,正想拍醒明禾,但见她睡颜恬静又不忍心,便收回手,弯腰喊她。方昀安眼角微弯,笑望喊人的邢越。
邢越睨了眼他搂着明禾的右手,见他还没松开的自觉,冷声:“请你放手。”
方昀安嘴角上扬,果然松手,但这下更暴露是明禾还牢牢抱着他右臂,像树袋熊搂着栖息的枝。
邢越朝她背上轻拍,凑近耳朵,“明禾!”
明禾迷迷糊糊醒来时,对上方昀安微笑沉静的眼,悚然一惊,发现自己还抱着人家,立马跟撞邪似的连连退后,瞥了眼脸色低沉的邢越,二话没说,大步离开。
她抱着手,微垂头,脸色严峻走向剧场大厅。邢越从后追来,不满地瞥她一眼,嘀咕她刚才如何如何抱着人家,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明禾也没回怼,咬着拇指脸色懊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