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双欲语还休的黑瞳，自碎发间望来，闪着泠泠水光。

明禾似乎遭那伤心的眼神电击，小指痉挛两下，抿抿唇，收手，继续平静看向电视。

两人之间气氛安静。

屏幕里碧水蓝天，容貌清秀的少男少女，在田野间烂漫追逐，青春肆意。

她想起学校里的一些事。

她与方昀安同校，在她开启这场冷战后，两人不可避免在学校遇见，但他很“尊重”她的决定，会自觉当场消失。

次数多了后，室友李蓓蓓拉着大家议论。

“这位方学长好像很讨厌我们呢，据我观察，每次有我们出现的场所，学长都会极快离开。”

“可我们是计科的，跟他生化的也没交集过啊。”

“但方学长真的如传言……不，比传言还要帅呢！‘高岭之花’四个字，我终于真真切切在现实里感受到了，帅气与寒气不知谁先扑面而来的，哈哈哈！”

明禾想到此处，也被记忆里室友的可爱吐槽逗乐，胸腔中溢出一声轻笑，嘴角上扬。

方昀安捕捉到她轻浅的笑音，抬眸看她，便在这时，明禾低眉看他。她嘴角笑意还未散去，这一眼清甜柔软，方昀安怔愣。

明禾一看他这神情，眼神一沉，笑意消失。下一秒，瞥向电视柜。

方昀安正要顺她目光看去，脑袋被人抬起，悬空一秒，啪嗒，砸落在沙发上。

“小禾？”方昀安惊疑。

明禾脚步不停，一脸淡然，兀自上楼。方昀安若有所感，回头，果见电视柜上的时钟，正正十二点。

他的“生日”结束了。

方昀安倒在沙发上，手掌拍拍额头，长吐一口气。

他最想问的，还没问出口。

但转念一想，就算真问了，明禾会看在这个“生日约定”上，回答他这个问题么，还是说……连这份约定也会被问题的严重性撕毁呢？

毕竟，这个问题，就是引发两人冷战一年多的爆雷。

明禾回到房间，平复心情，掏出手机，点进邢越的聊天界面。他头像有些奇怪，浓稠的深蓝色背景里，一个寥寥几笔勾勒出的白色人形虚影，那人影如断续的波纹，似乎随时都能被风吹散。

明禾盯了会儿系统自带的好友通过消息，还是没能落指敲字。

她点进邢越朋友圈。他差不多两天一则，文案字数很少，多用符号代替，配图风格简约却也梦幻，有种淡淡的迷离味道。

这些照片里，只有他的侧影、背影。唯一能让他清晰露出正脸的，是今天十一点零五分发的，他与一个女孩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女孩温馨粉红的卧室。

明禾认得这个女孩就是他女友，随手点赞，打个哈欠，翻身就睡。

次日一早，明禾下楼晨跑路过客厅时，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偏头一看，方昀安正在厨房做早餐，高大的青年微躬身，袖口上拉，露出冷白手腕，青筋蜿蜒，被水珠滚过，更显禁欲。

明禾收回视线，准备出门。

“小禾。”方昀安端着一份自制的三明治走出，轻声，“对不起，昨晚害你熬夜了。”

他开口先说这个。

但明禾还是不理他，沉默穿鞋。

方昀安走到玄关，才从厨房忙活出来的男人，身上带着温柔清香的烟火气，口吻也娴静：“我等下出门买早市的菜，你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午饭？”

咔哒。把手旋动。

推门关门，全程不理他。

这与昨夜泾渭分明的态度，愈发衬得十二点前的相处，像个短暂而绮丽的梦。

接下来的两天，家中仍然只有明禾与方昀安，他的搭话皆没回应，还要观察她的神情，在她即将发火的前一刻，及时闭嘴。方昀安心中再闷也无计可施，又乖乖钻实验室去了。

而明禾竟与他有着相同的小心翼翼。她点开邢越的聊天界面起码二十次，但每次都是敲字到一半又删除，觉得怎么发起聊天都显刻意，而且根据她回忆中对邢越的了解，他如果想与她说话，会给她发消息过来。

但，两天过去了，邢越并没如此。

昔日朋友有了陌生的改变，这份心情让明禾更迟疑如何联系他。点进朋友圈，又见邢越更新了一条：

【宝贝说我可爱~】

配图是他趴在卡其色沙发上，小马尾松开，柔软的栗色短发披散，他单手托腮，对着镜头弯眼一笑，桃花眼绚烂。照片左上角，甜美的女孩在他身后笑着比了个耶。

这两天里，他几乎每天都会发布与女友的合照，看来两人一直呆在一起。

因此，明禾更加犹豫是否联系他，好似在打扰人家。

明禾点赞，反复修改数次，留下评论：【好般配！】

五分钟后，那边回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