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沉默,瞧着旁边一个路人牵大金毛来超市,对女孩摇头。
女孩失落离开。
路人拍拍大金毛脑袋,柔声嘱咐几句,把它系在旁边铁栏上,进入超市。大金毛吐着红舌,傻傻喜乐,向着身边的方昀安甩甩尾巴。
方昀安心想:真像。他也是被命令在外等候的。
主人出现了。
少女双手拎着鼓胀的购物袋,经过他身边半点没停,长腿阔步,步伐快到掀动细小风流。
方昀安上前,伸向手绳,想要替她拎。她侧肩快躲,疾步朝前,短瞬就与他拉开身距,独自走在雨丝里,头也不回。
来到家门口,正见快递车,明禾一问,是姑姑从公司寄回的资料书,替她收下。快递是一大一小两个纸箱,装满书,沉甸甸。青年快递员搬下它们时,都喘了会气。
明禾一路快走回来的,只觉闷热,见快递员走人,这才脱下外套。
她内里穿了个黑白撞色的工字背心,两条白皙手臂,肌肉线条起伏漂亮。薄背细腰,长腿瞩目。
她将外衣脱下系腰间,方昀安上前想搬纸箱,却见垂眼打结的清冷少女,长腿不动声色一踢,帆布鞋尖扫过他手背,鞋底的泥水细微混上他冷白的手,很刺眼。
方昀安躬下的身子徐缓直起,盯着她冷硬的侧脸,刺痛的手背上,泥点子沿指滑落。
但她仍没看他一眼。
弯腰俯身,手臂使力,便将上下叠起的两只纸箱抱起,脚步利落,走向家门。
公寓小楼虽是数年的旧家,但窗明几净,客厅敞亮。明禾把快递贴墙放置,给姑姑拍照发去消息,便走入厨房,熟门熟路掏出锅碗瓢盆,把买来的鱼虾先清洗处理。
现在不过五点十三,姑姑说八点回来,还不急着起火。
明禾走出厨房,从侧边楼梯上二层,余光瞥到客厅的身影,没理。方昀安的目光一直追随她,从玄关、厨房、再到楼梯,视线像一只看不见的小狗恳切地挨蹭主人脚边。
明禾不由提快脚步。
二楼有两间房,隔着走廊,对面设置。明禾掏出钥匙串,摸到银色较小的那一把,侧身靠门,边开锁,边冷睨对面。
锁芯咔哒一响,明禾收回视线。
屋内摆设未变,蓝白窗帘,碧青衣柜,雪白桌椅,干净整洁的蔚蓝四件套。明禾沉默注视室内,想到楼下那个家伙来她屋里打扫过,就一阵心烦。
走廊尽头是浴室,她与他的。
明禾环视了圈浴室,没看到他任何的个人物品,稍觉满意。洗完澡,将湿漉地面拖净。再次下楼,看见厨房里微微躬身的高大身影,脚步一顿。
方昀安在切菜,垂眼抿唇,刀工流利。
厨房温暖的灯光洒落,他眉弓挺,鼻梁高,锋利的侧脸显出宁静的温柔。
明禾原地静两秒,走上前。才来到流离台前,他沉默递来一盘腌好的肉条,袖口是上拉着的,露出冷白腕骨,手面沾水,青筋冷涩。
菜碟悬空三秒,见她不接,方昀安放到桌面。明禾这才拿起,走到灶前,开火。
油烟机轰轰运作,水龙头哗啦流水,刀落砧板,锅铲掀动。
两人在沉默里,做着一家的晚饭。
三道菜盛出,厨房菜香满溢,热气流淌,伴着窗外敲打的雨落声,淅淅沥沥中,烟火气弥漫开一片静谧的温馨。
方昀安开口了:“小禾,你想怎么做鱼?清蒸、红烧?”
明禾不理他,冷着眉眼给鱼身划刀,下锅煎黄,翻面时下姜蒜辣丝爆香,纤纤细指从容流利。
方昀安:“要不要买饮料?我看冰箱里只有矿泉水。”
明禾:“……”
方昀安:“我现在去买吧,你想喝什么呢?”
明禾松开锅铲,眉头深攒,拿着菜刀剁剁剁切菜。方昀安看了眼还没出锅就被她丢下的红烧鱼,默默接锅。洒葱花,浇浓汁,待他将鱼盛出,又问明禾要喝什么。
明禾切菜的速度越来越快,利刃飞影,声如骤雨。
方昀安温声:“小禾,切慢点,小心手……”
豁朗!砧板与土豆丝被人一同翻倒,细细茫茫的浅黄凌乱一地,砧板砸上他的脚尖。
方昀安闷痛,眉头一皱,朝后缩脚。
明禾缓慢放下菜刀,胸口起伏,语气冷重:“能闭嘴了?”
这是分开近一年半的时间里,她跟他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方昀安与她对视,少女的绿眸将敌意高度凝聚,直如箭矢射入他眼中。方昀安眼皮轻微痉挛,低睫敛眸,沉默蹲身,收拾地面狼藉。
秋雨仍在落窗。
方昀安终于从她厌恶的眼神中,缓过痛劲。男人抬起冷秀的脸,仰视她,眼梢泛红,眼眸温软,一如深处记忆里,雪面玉净的少年。
“对不起。”他没半点脾气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