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明禾收到姑姑的消息，让她回家过节。

雨雾迷离，一辆炭黑色机车平稳从街道尽头驶来，停在二层公寓楼前。明禾长腿支地，取下头盔，接通兜里震动的手机。

“姑姑。”音色清脆，语气恭顺。

电话那端传来女子清冷散漫的声音：

“家里没菜。”

“我大概八点到家。”

哪怕人不在眼前，明禾仍敛眉乖巧聆听，每句回应文静的“嗯”、“好”，直到对方说——

“你哥明天回来。”

明禾睫毛锐利一颤，捏着机身的手指收紧，骨节凸起，指尖青白。

她空白两秒没回话，对面立刻察觉到，还是清淡语气：“小禾？”

姑姑甚少在她面前，将那人称作她的哥哥，于是，明禾也听出这话微妙的提醒：

方昀安是这个家的人，明禾不能拒绝他回家。

“安安上周末提前回来，把你的房间打扫过了。”

“衣柜里衣服也洗晒过。”

“忙完，他又赶回学校做实验。”

“嗯，姑姑，我知道啦。”明禾弯唇笑回。少女语气轻快，只是眼底深处没有半分喜色。

挂断电话，明禾停车，单臂夹着黑色头盔，眉目清冷倦厌，掏出一串叮啷作响的钥匙，走上门前层叠的台阶。

钥匙入锁眼，咔哒一声，锁舌转动。

檐外细雨被一阵晚风吹来，明禾后颈吻上一片轻细凉意，她微微歪了下脖子，垂着眼，拉开大门。

这座封存她浓烈青春的家，她一年多没回来的家，铺展眼前。

明禾冷淡抬眸。

瞳仁赫然一缩。

“n……”

你。

巨大震惊里，第一个音节将发出，就被她以极大、极快的毅力忍住。贝齿咬住舌尖，刺痛传遍口腔，头皮发麻，她并未痛呼，右手还捏着尚未拔出的钥匙，顺势朝后一拽，砰一声，将门砸上。

屋内，方昀安静静站在玄关处。

伴随大门急关，屋外的天光凉风都尽数褪去，但他视网膜上还留着方才所见。

黄昏天穹，云海翻腾，金红粉橙肆意泼洒，大片大片的艳丽晚霞，云间渗漏的密密细雨皆被镀上一层迷离金色。

少女就在这样的天幕下出现。

才下机车，短发凌乱，几缕不羁拂过眼前，衬得那双半抬的棕绿瞳仁，分外清冷不驯，少年气十足。

黑夹克，牛仔裤，高个长腿，左臂圈住头盔，又冷又野站在门口，背后是昳丽绵延的云霞，金光细雨散逸身周。

太美，像蜃景幻梦。

方昀安站在昏暗中，深吸两口气，拢了拢身侧微微发麻的指尖，这才拉开门。

门口已不见她。

明禾本想回屋拿伞，再去超市买菜，但冷不丁见到那家伙，干脆冒着小雨，双手揣兜，朝小区外大步走去。

小区门口有家生活超市，她不打算这丁点路还骑车——如今心慌意乱的状态，也不适合。

方昀安从后跟上，看着朦胧雨丝里，少女挺拔冷清的背影。她步伐很大、很硬，双肩小幅晃动，与纤柔身形不同，动态时显出些男子莽气。

可能是察觉背后注视的目光，明禾警惕侧眸，视线一落上细雨中高大的黑衣男子，立即收回，不与他有一丝对视的可能。

明禾走到超市门口，停步，凝视玻璃窗影中走来的男人，个高肩宽，身形冷悍，视线往上，雪面乌眸，清透的黑与白，甚至几分斯文。

可、可。

可她知道他根本不是。

男人见她不动，三步开外就主动驻足，与她保持距离。清潭般的瞳仁轻微移动，与玻璃倒影上的她对望。

夹雨细风从后吹来，扑落在明禾后颈，让她分不清这微微刺痛的感觉，是因为雨针冷意，还是背后视线。

明禾霍然回头，狠狠剜他一眼，大步走入超市。

方昀安在她远去后，走到门口，并没进去，他懂得她方才那记冷眼的意思。

这个点，超市进出人群很多。

有年轻女孩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瞧见这样一个冷峻帅哥，脸先微红。可他此时的气质太过不近人情。女孩犹豫片刻，还是垂眼快步离开，只用眼角余光多瞥几眼。

也有比她胆大的姑娘，跟两三个姐妹在街边树下你推我搡，拉拉扯扯羞涩闷笑，最终一人跑来，向他搭讪，要个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