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抿了口茶,茶水温热,熨帖着心口。她抬眼看他:“那支簪子……谢谢。”
“母亲让我给的。”顾清辞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玉兰簪上,眼神柔和,“她说,你戴着好看。”
沈昭脸微热,转开话题:“相爷说,陛下有意为外祖父的学问设专馆?”
“嗯。”顾清辞点头,“还在商议,但八九不离十。程郎中和徐御医的奏报很得圣心,加上父亲从中推动,此事应当能成。”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沈昭心里那块关于外祖父的石头,终于可以彻底放下了。
“还有,”顾清辞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我们的婚事……父亲的意思是,待手札整理告一段落,宫里那边也有了明确说法,便正式请媒人上门。”
沈昭手指轻轻蜷起。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大概……要等到年后?”她轻声问。
“可能更早些。”顾清辞道,“年底前,应该能有眉目。”
那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了。沈昭忽然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别怕。”顾清辞看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温声道,“一切有我。”
沈昭点点头,没说话。不是怕,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从穿越而来时那个注定早逝的庶女,到如今即将明媒正娶嫁入相府,这条路,她走了大半年,却像走了一生那么长。
窗外传来顾夫人隐约的笑语声,是顾相说了什么逗趣的话。秋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对了,”顾清辞想起什么,“赵珩让我问你,腊月里他府上要办个赏梅宴,请你务必去。”
沈昭失笑:“王爷真是……”
“他就是爱热闹。”顾清辞也笑,“去也无妨。他府上梅花确实好,届时我也在。”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琐事。顾清辞提起工部最近在勘查京郊水利,有几处与柳文渊手札中记载的南疆引水法颇有相通之处,他打算写篇文章探讨。沈昭便说起自己整理时遇到的一些疑问,两人讨论起来,不知不觉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顾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来请,说晚膳备好了,两人才停了话头。
晚膳设在花厅旁的暖阁,菜式精致而不奢靡,气氛温馨。顾夫人不住给沈昭布菜,顾相虽话不多,但偶尔问起沈昭家中之事,语气和蔼。
这顿饭,吃得沈昭心里暖融融的。
离开时,顾夫人又让包了好些府里做的点心,还有两匹时新的料子,说是给沈昭做衣裳。顾相则给了她一方古砚,说是贺她整理手札之功。
马车驶离顾府时,天色已晚。沈昭抱着那方沉甸甸的古砚,看着车窗外流过的灯火,心里满满的,又有些空落落的——大约是今日情绪起伏太大,一时还没缓过来。
小禾在一旁小声感叹:“顾相爷和夫人对小姐真好。那方砚台,奴婢瞧着,怕是很有些年头了,定是珍品。”
沈昭“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抚过砚台冰凉的边缘。
她知道,这份“好”,有多少是冲着她的才学、她外祖父的遗泽,以及她能为顾清辞、为顾家带来的价值。但她也知道,顾夫人拉着她手时的温度是真的,顾相眼中那份认可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人与人之间,本就不能奢求纯粹无瑕的好。有这样带着考量、却又真切实在的认可与接纳,已是幸运。
回到侯府,沈昭将顾相所赠古砚仔细收好。又拿出那支玉兰簪,对着灯看了许久。
玉质温润,雕工简洁,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也是承诺。
她将簪子放入妆匣最里层,与顾清辞送的那方“澄心”砚、那枚平安扣放在一处。
夜渐深,她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系统界面自动浮现,救赎进度依然停在12%,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小字提示:
“关键人物认可度大幅提升,命运扭转基础已夯实。请继续巩固情感羁绊与个人价值。”
沈昭看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救赎顾清辞,或许不仅仅是要改变他早逝的结局,更是要让他拥有一个更完满、更有希望的人生。而她的价值,她的存在,正是这希望的一部分。
她翻了个身,面向窗外。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清晰。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似乎有玉兰花开,清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