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焉得了他的回话,方喜滋滋地脸朝外,道:“厨房起饭了,夫君先更衣歇会儿。”
她拽着袖子的手又无声息地松开。
王昀林忙站起来,“我先去书房。”
走出一步又回头向她解释:“只是忽然想明白了李鱼白的用色技巧,去试一试。”
邵焉仰脸笑着,腿轻轻晃动,分享她的技巧:“李鱼白的用色?最是大胆了,你把寻常不会放在一起的颜色往上画,就大概能有几分他的味道了。”
王昀林眼神凝在她的指尖上,点点头,快步离开。
快晚饭时王昀林又差人来说,他正潜心作画,午间又食得多了,请少夫人自己用膳。
邵焉也未往心里去。
直至夜深,邵焉隔着窗子往高处的书房望了两次,见灯烛亮堂堂一片,完全没有要歇的意思。
正觉奇怪,又听人来报,“公子刚刚兴起让人热了酒,让奴来回少夫人一声,公子说恐酒味熏着您,又说后日进宫的奏疏还有不妥,得细改改,干脆就歇在书房了,请少夫人安寝。”
邵焉刚用牛奶泡了手,琴歇正用芦荟涂抹她的手掌,细细按摩。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邵焉答:“知道了。”
“公子伤还没好全,劝着些莫让他饮多了酒,今夜的药还得再用,丑时,你们莫忘了。”
来人忙称是。
末了,琴歇低声问:“姑娘怎么想?姑爷这是故意给您脸色瞧吗?”
邵焉细想了一会儿,“该是不会。”
“他只是突然说要去作画,我看他反应,也未因我给舒瑜张罗招婿的事生气……”
她甩甩手站起来,“管他呢,我又没做亏心事。总不能因为我由着你苛责他院子里的人,就与我憋着气?”
“他不是这么小性,管这些闲事的人。”
邵焉自觉哄王昀林有一套,心里已有了主意。
“你让人做些他爱吃的点心,我明早送去书房陪他用早膳就是。”
琴歇应着,过来给邵焉梳头。
见自家姑娘略一思索,扬起笑来,“让家里带来的那个厨娘做,明日就说是我亲手做的点心。悄悄的,莫露了馅。”
琴歇也笑,“省得,伺候姑娘睡了我就去安排。”
疏衡院座于坡上,高处回廊直转而下,通着一前一后两个院门。
书房便是回廊最高处,因彻夜点着灯,也引起仆从们猜测。
“公子回来后不是一直歇在屋里吗?怎么突然和少夫人分房了?”
“听说那日叫了水,公子身上还有伤呢。”
“今日傍晚瞧着俩人还挺好,莫不是在房里少夫人惹公子不快了?”
“不该吧?刚公子还让人来传话,叮嘱少夫人窗前的花要几日一换,定要新鲜的。”
……
而万籁俱寂中,书房里一片杂乱。
王昀林终于搁下笔来,理着散乱于书案上、地面上,不知多少张的画纸。
他一张张地捡拾起来,心跳却在这无人之处张狂地跳动。
脸红了个彻底。
每一张画纸上,赫然有一女子纤手。
指尖沁着水红色。
手指微弯,先是抓着半截衣袖。
然,一张张往下看去,手指抓着的衣袖变成男子外裳前襟、腰带、里衣、满是褶皱的衾被。
被抓住的东西变化多端,但那只手形态、长短、色彩无一改变。
王昀林呆坐于座椅中,眼眸微闭,苦笑一声。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那常出入红粉青楼处的公子会一脸神秘地告诉他们:“这东西啊,沾了就戒不了,整日都想着念着。”
他那时嗤之以鼻,觉得那人是毫无自制、不懂自省,一昧贪于享乐之人。
如今自己果然尝了滋味,也,时不时地想起来。
他看看冰凉月色,又望着眼前画作上的素手,十分后悔刚刚说要独自歇在书房的蠢话。
便是让她知晓了自己这控制不住的欲念又如何?
总归她是喜欢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