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都听了进去,稍稍敛眉。
他使了个眼色,在园子里拾枯树枝的驼背小厮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
细细回报了今日冲突由来。
王昀林听是因为玫瑰露子喝完了,才掀起这一波吵闹。
不自在地扭过身,问起另一桩:“少夫人窗前的花没人换是怎么回事?”
“还是您刚去南疆那阵子,府里下人们议论,说是少夫人一厢情愿,您本就不愿娶少夫人,才在婚后就赶紧逃了。那阵子七皇子也忽然失势,外面传言少夫人是早知道七皇子无望高位,才忽然转了心意,要嫁给公子您。”
王昀林斥道,“这是什么蠢话,七皇子无望高位,嫁给我就有什么好的了?连爵位也无一个。”
若是她弃了七皇子,转投五皇子,还能说她一心攀高枝,想要夺高位。
嫁给他怎么还平白无故惹这闲言!
这驼背小厮是王昀林一手培养起来的亲信,看着平平无奇,却无声无息中摸清国公府内大小事情。
便是三公子昨日少用了一次药,六小姐今日又砸了一个花瓶这种事,他都能了如指掌。
小厮挥着扫把在王昀林身边转,等他说完才接着回先前的话:“所以府里、院里的人都见人下菜碟,欺负少夫人是新嫁娘,换花这样的事还是小的。有一次也是冬日里,下了大雪,明明太夫人那边吩咐了让不用去请安,偏没人传话给少夫人。咱们少夫人撑着伞大雪天里走了许久,回来就冻病了。”
“不过奴才偷偷瞧了,少夫人是装病。琴歇都把药倒进花盆里去了。”
……
王昀林哭笑不得,问:“可是倒在窗前的花盆里?”
“公子聪明,确是呢。所以琴歇借着这盆被她用药浇死的花发了好大的脾气。又一个多月,少夫人恩威并施才拿捏住院子里的人,府中各人也渐渐不敢小瞧她。”
王昀林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他这才理理衣裳,从高处拾阶而下。
“看什么热闹呢?”
到底是王昀林威风更大,众人屏息垂手,无人应声。
王昀林看着心里更气,刚刚不成个样子,他只问一句话便都能学乖了?
哦,除了屋里那还在杀鸡儆猴、指桑骂槐的琴歇。
他扫视一圈,冷笑一声正要出声,却听得不远处邵焉朗声道:“夫君怎么回来了?”
在她眼下作乱的下人,她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
只盯着他瞧,语态亲昵,“我还想和瑞林一起去园子里看你耍剑呢。”
“累了吧,快进屋来洗把脸。”
她面上的欣喜与关切做不得假,王昀林狐疑着快步走来,看到邵焉冲他眨眼,瞬间明白了她出口拦自己的意思。
便是她作为少夫人,也只听着琴歇训话,并未掺和。
若是他现在为了给她撑腰出言训斥,反有些大题小作。
传出去显得她这个做女主人的无用,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好。
昔年她作为新嫁娘,没有他在身边护着,都能拿捏住众人。
今日之事又有何难?
王昀林放下心来,温声回她的话:“从后门进来的,看半天热闹了。”
他眼风扫过拽着邵焉衣摆的王瑞林,“小七,你母亲派人在园子里找你呢,还不快回去?”
王瑞林张口欲辩,他早就和母亲说过了,这几日都要在四嫂嫂这里用晚膳。
却在对上四哥那略带威胁的一瞥,缩缩脖子,利索地转身走了。
等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王昀林立马诚实招来,“我不知你那玫瑰露子是宫里的,这几日教小七玩这玩那的,口渴了便把它当水喝。”
邵焉抬头望他一眼,没所谓地应了声。
刚刚王瑞林便与她说了,这几日他们在园子里就喝了好几瓶。
她便猜想是王昀林不知这东西的由来,几日间就喝完了。
他面有羞惭,来回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面对邵焉,已有了主意:“我上了折子,后日要进宫。我去给你再讨些来。”
见邵焉还是没什么反应,王昀林急了。
忽然弯下腰来,握住她的手。
低头将脸贴近她,直直看进她单纯无辜、永远澄澈光亮亮的眼里,几乎是讨好着问:“这样可好?”
邵焉本在想事,忽然被他挡在身前,手又被用力攥住。
他一脸诚恳地在和她说……玫瑰露子。
她一时没忍住,先是弯了弯唇,然后噗嗤笑出声来。
王昀林也有些不好意思,手用力一扯将人拉近。
这样她看不见自己的尴尬,他也看不见邵焉那让自己更觉难为情的笑容。
但距离却更近了。
柔软的发丝就在脸边。
她的头似是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正因憋着笑而在他肩上微微抖动。
胸前,有软弹一下下地拱起、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