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林气喘吁吁地小跑至疏衡院,一路喊着:“嫂子嫂子!”
邵焉刚从太夫人处回来,正在净手,听见了忙掀帘出来,笑着迎他:“怎么就你回来了?你四哥呢?”
“四哥和五哥一处说话呢,说什么给大姐姐招婿的事。”
七郎一路跑至邵焉面前,仰着脸问:“嫂子,招婿是什么意思啊?”
邵焉脸色一僵,这事她还未和王昀林通气,也不知他心底是个什么想法。
她怎会与五郎一处说起这件事?难道是他们不赞成?
邵焉与五郎虽然接触不多,却知道他是个极守旧礼的古板人物。
便是偶尔园子里撞见了,也要后退几步隔着几米远向她问好。话不说两句就托故告辞。
邵焉心底惴惴,只敷衍地答七郎,“你大了就懂了。”
又怕王瑞林问出什么话来,忙先问:“那你跑这么急做什么?”
王瑞林这才想起来,“玫瑰露子!五哥说渴了让我喊人要茶喝,我一想还是嫂子这儿的玫瑰露子好喝,讨去了让五哥也尝尝好滋味。”
琴歇听见也凑过来,诧异道:“玫瑰露子?七少爷也尝了?”
王瑞林一脸天真,“是呀,前日四哥教我弓箭,歇息时我见他喝的东西红通通的像花,便讨来喝。”
“四哥说是嫂子爱喝的,果真好喝的很!甜滋滋的,我也爱喝!”
他揪住邵焉的衣角,晃了晃:“嫂子再给我一壶,我送去给五哥尝尝,我想五哥也一定没见过。”
琴歇姐姐的反应他看得明白,知道这一定是稀罕物。
既然是稀罕物就更得要来了,谁知道明日还有没有了?
邵焉不当回事,扯开他的手笑道:“找琴歇取去。”
琴歇笑了笑,快步去了。
却在心里盘算着,这玫瑰露子本是上贡之物,按份额分给后妃与公主们。
五公主却不喜,便将自己的那份全给了邵焉。
琴歇又稍加调配,才得了这甜而不腻,酸而不涩的口感。
本就只剩几瓶了。
还得等到夏天时才会再有新一批的贡上来。
琴歇算着,若是每日只用一次,应该也能到下一批上贡的时候。今日给七少爷尝过之后,可得省着些了。
打开柜子,却惊呼一声。
邵焉正和王瑞林说话,听见往西厢房去取玫瑰露的琴歇厉吼小丫头。
旋即一个着青绿色衣裳的二等丫鬟跑过来。
“我让你看着的玫瑰露子呢,怎么光剩空瓶子了?”
“几日前我看还剩五瓶,怎么现在一滴都没了?!”
小丫头何曾见过琴歇姐姐发这样大的脾气,听明白后赶紧回:“是公子!”
“公子前日要喝这个,姐姐正在屋里伺候少夫人,奴婢就告诉公子玫瑰露放在这儿……”
她嗫嚅着:“许是……许是公子喝光了。”
邵焉和王瑞林已踱步至门前,一句不落地听了去。
琴歇气急:“你扯谎!便是公子牛饮,也不能这样快就喝完了!”
“定是你们小丫头偷喝了去,寻常是少夫人一味惯着你们,有些好吃好喝的也让分些给院子里的人。”
“这东西也是你们嘴馋能喝的?便是少夫人也都没有贪饮过,一年也就那么十几瓶,还是五公主赏下来的!你们多大的脸面能闻这个味儿!”
小丫头已吓地白了脸色,哭道:“姐姐冤枉,咱们便是知道少夫人性子好,为人和善,也不敢拿这样金贵的东西。更不敢在姐姐面前扯谎!”
邵焉垂手在门外瞧着,并未说话。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只带了琴歇、乳母和四个随身丫鬟进疏衡院。
新婚没半个月王昀林便一去不回,院子里满是忠国公府的仆从,多的是几辈人都在国公府里服侍的家生子,自然是容易抱团躲懒,更有那自觉有脸面的,还会试探她这个新主人的性子。
当初也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这院子里的各色人物拿捏住了。
近日琴歇念叨着,许是他们见王昀林回来了,只觉得这才是他们正经儿的主子,有几个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邵焉便由着琴歇去处置。
琴歇也有意要杀鸡儆猴,干脆把事情闹大:“你说是公子拿的,那我问你,七日前厨房里那碗银耳燕窝粥,少夫人那日歇得早了便没用,也是公子要来喝的了?”
“我不过去服侍少夫人安寝的功夫,一碗银耳燕窝粥就飞了?”
正是晚饭前各人偷闲的时候,满院的小厮丫鬟都竖着耳朵往这瞧,厨房里还未开始忙活,便围在门口嘀嘀咕咕。
王昀林便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跨进了门。
站在人群后远望着落日余晖中笔挺纤瘦的背影。
她今日穿着嫩黄色袄子,许是回了自己院里才散了头发,松松一个发髻垂在耳边。
竟像是未出嫁的小姑娘般鲜亮明目。
她未把那边的吵嚷放在心上,牵着王瑞林走到一边。
不知说了些什么,瑞林这个胆大包天的混小子,扭扭捏捏地不肯随她坐。
王昀林又走了几步,避开人群倚在回廊上,居高临下地眯着眼瞧邵焉的神色。
她侧耳听王瑞林说话,忽然哑然失笑,迎着落日,霞光满面。
王昀林抱臂看了半天,听得琴歇训人,说玫瑰露、燕窝粥,又扯起几年前少夫人窗前的花说了几次都没人换……
许许多多细碎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