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令众多日漫和日剧作品里主人公称赞不已的“新干线”,不过就是一条既贵又稀疏平常的、比动车还要慢很多的“高铁”。
柳七醒来时,眼镜已被放在枕边。
杨十三从不敢将柳七的眼镜放在距离她一米之外的地方。
凌晨三点五十,向东的窗子。
日出前的黎明是最黑暗的时刻。
柳七轻轻起身,拉开窗帘。
微弱的晨光中,她轻轻卷起被子,望向杨十三平和而冲淡的睡颜。
他面朝自己,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她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冲动。
或许爱本身就是反复心动。
她轻轻挪到杨十三的身边,摘去眼镜,朝他的唇深深吻去。
睡梦中的杨十三条件反射般伸出左臂,将柳七揽入怀中。
她拥吻着他。
于是他也醒了。
“要不要一起看日出?”
04.
杨十三披着被子,靠墙坐在榻榻米上。
柳七坐在杨十三的怀里。
东方渐白。
初升的太阳灿烂的余晖洒在海面上。
刺眼的光芒令柳七有些恍惚。
“人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学会了避露锋芒。”
柳七不由得感慨:
“就像太阳的光芒,升得愈高却愈发柔和。”
杨十三紧紧抱着柳七,良久不语。
他忽然道:“但我希望你在我的面前,是毫无顾忌的。”
“我喜欢你的锋芒,我喜欢你的特立独行。”
“不讲武德。”
柳七笑道:
“我便不喜欢你那一副点化世人的菩萨心肠。”
“难道真就没有什么能令你生气的事么?”
柳七问道:“比如今早我就肆无忌惮地扰你清梦。”
杨十三点点头,忽又答道:
“或许不算生气。
但我最怕你不理我。”
“你还记得我们刚分手的时候么?”
柳七点点头。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时的我并不算非常了解你。
也不知道你的选择大多不是基于别人。”
“我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明白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我甚至想到了自己的腿。
是啊。
没有人会喜欢只有一条腿的人。”
柳七已转回头。
她背对阳光,阳光洒在杨十三的脸上。
她索性将头靠在杨十三的左肩。
双腿在杨十三并不存在的右腿处自由伸出。
“后来左膝也被撞伤了。
我就忽然醒了。
自作多情早该结束。”
杨十三苦笑道:
“或许我也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残缺不堪的自己吧。”
“这很难,你已足够勇敢了。”
柳七的眼里却先含了泪水。
“其实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也很犹豫。”
柳七忽然道:“你觉得爱应该是纯粹无瑕的么?”
杨十三点点头:“我希望是,但我做不到。”
“我喜欢照顾你,照顾你带来的满足与开心或许已不算纯粹。
它夹杂着一些自我满足。”
“但你的满足至少是利他的。”
柳七似乎想说什么。
她长长叹了口气,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终于说了出来,语气平静而又坚定:
“其实我对你的爱更不纯粹。”
“我是一个慕残者。”
05.
空气仿佛凝固。
杨十三抱着柳七的手已松开。
柳七站起身,一个人走到窗边。
太阳的光芒变得温和。
楼下的海边也有了些人语。
原来是海边捕鱼的渔民。
不管怎样,这个秘密总算是说了出来。
“我最怕你不理我”这么快就将变成过去时。
柳七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她总该学学如何为他人着想的。
并不是所有秘密都适合吐露。
杨十三会生气吧?
终于可以见到杨十三失望、愤怒的表情了呢。
不会有残疾人能接受自己是因为残缺被人喜欢吧。
柳七想为自己开脱。
她本就并不值得杨十三对自己那么好。
她的思绪却不由得飘回每一个怀疑自己的痛苦瞬间。
这个秘密她已忍了太久太久。
怎么会有人喜欢残疾人,喜欢残缺不堪的躯体呢?
“我难道真的是变态么?”
柳七怀疑过自己上万次。
忽然,柳七听到了肘拐点地的声音。
杨十三显然已起身。
他要出门了么?
再不想见我了罢。
肘拐点地的声音却逐渐靠近。
杨十三就这样出现在柳七的面前。
柳七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看他空荡荡的右腿。
她终于没再抬头,只是静静望着楼下捕鱼的人群。
此时的自己,是不是正如渔人网中的亡命之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