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清楚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冷景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剧烈的涟漪。他瞳孔微缩,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郁择。
那双他追逐了十年、怨恨了十年、也渴望了十年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狼狈,却没有嘲讽,没有厌烦,只有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沉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温柔?
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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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觉得这简直荒谬得像一场梦。
他下意识地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惯有的、带着刺的笑容来回击这不合时宜的平静,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想说点什么,尖锐的,能刺伤对方的,以此来保护自己此刻裸露的、不堪一击的内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怨恨、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在郁择这过于平静的注视和那句“看清楚了”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郁择握着他的手——那只刚刚还死死禁锢对方、此刻却冰凉颤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一点点熨帖着他混乱不堪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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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冷景,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移动到他还泛着水光的睫毛,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再次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失血的嘴唇上。
那地方,刚才吐出过最伤人的控诉,也泄露过最脆弱的气息。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流动得极其缓慢。场馆顶灯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紧绷而又靠近的轮廓。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更令人心悸的紧绷。一种介于修复和破坏之间,轻轻一触就可能导向未知方向的危险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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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能感觉到郁择的呼吸,轻微地拂过他的唇畔,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温热。
很近。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郁择低垂的眼睫,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自己……那无法掩饰的、崩溃后的泪咸。
他应该推开他的。
或者,更恶劣地,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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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甚至……在那片沉静目光的笼罩下,他心底某个角落,可耻地升起一丝……贪恋。贪恋这片刻的、虚假的安宁,贪恋这终于被正视的瞬间。
郁择握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他的拇指,仿佛无意识地,在冷景冰凉的手背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只是一个细微到了极点的动作。
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冷景的脊髓,让他浑身一颤,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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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郁择愣了一下,抬起眼。
冷景已经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暧昧的距离。
他别开脸,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蹭掉了那点残存的水迹,只留下更红的眼眶。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依旧紊乱的呼吸,再转回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拼凑起了一些往日那种带着刺的、漫不经心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
“……看清楚就行。”他声音还有些哑,语气刻意放得轻飘,眼神却不敢再与郁择对视,飘忽地落在一旁那根带着凹痕的柱子上。
“免得……免得你以后又贵人多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