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巨响的余韵,似乎还在场馆的钢架结构间嗡鸣。
郁择的手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带着凹痕的金属柱上,冷景的指节如同烙铁嵌在他的腕骨,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疼痛是清晰的,但更清晰的是掌心下那处崭新的、暴力的凹陷,以及冷景那双通红眼底,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滚烫的绝望。
磕在我这儿了。
十年!磨不掉!也他妈填不平!
这些话,不是控诉,是陈述。是冷景用十年时间,一刀一刀刻在自己骨血里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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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所有准备好的反击、所有的毒舌、所有的不耐烦,在这一片狼藉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卑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那只是一句小时候的玩笑”,想说“你至于吗”,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在冷景这近乎自毁的展示面前,任何轻描淡写的开脱,都是一种残忍。
他第一次,在冷景面前,感到了词穷。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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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冷景。
汗水浸湿了对方的额发,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眼圈通红,眼神却像燃尽的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疲惫和空洞。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也在细微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用力过度,还是情绪过于激动。
之前的嚣张、戏谑、游刃有余全部消失了,眼前的冷景,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也是最脆弱的内核,一个被一句无心之言重伤后,固执地、用了一种极端方式铭记了十年的……傻瓜。
郁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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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的手腕被禁锢着,掌心贴着那冰冷的凹痕。他的目光从冷景通红的眼睛,缓缓移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再到那根被砸出痕迹的柱子上。
场馆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郁择才极其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低沉,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锐利和张扬,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滞涩。
“所以……”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你这些年……搞出这么多事,打球,网吧,还有现在……就是为了让我想起来……然后呢?”
他抬起眼,看向冷景,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让我道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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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冷景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带着浓浓的嘲讽,不知是对郁择,还是对自己。“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能抹掉这十年吗?能把它填平吗?”他用力晃了晃郁择的手,带着他的手一起摩擦过那冰冷的凹痕。
“那你要怎么样?”郁择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习惯了直来直去的对抗,习惯了用胜负解决问题,但这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感纠葛,让他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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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死死盯着他,眼眶更红了,里面水光氤氲,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他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郁择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要怎么样?”他重复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的执拗,“我要你看着我!像我现在看着你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着我!我要你记住,站在你面前的冷景,不是那个可以被你随口一句‘像小姑娘’就打发掉的模糊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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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要你记住我的球拍,记住我的声音,记住我碰你的时候……”他攥着郁择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手腕是什么感觉!我要你记住我今天的样子!记住这根柱子!记住它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那强忍的泪水终于还是没能兜住,从通红的眼角滑落一滴,迅速湮灭在汗湿的鬓角里,快得像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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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清晰地看到了那滴泪。
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冷景抓着他的手,那无法自控的颤抖。
还有那嘶哑声音里,除了恨,除了执念,还有那被他刻意忽略了的……巨大的委屈。
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终于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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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彻底失控、脆弱又偏执的冷景,再回想那个在球场上光芒四射、在网吧里嚣张挑衅、平日里笑得像个小太阳的冷景……
巨大的反差,像冰水浇头,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心里那处被磕碰了十年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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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沉淀了些许。他不再试图挣脱那只手,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有些僵硬地、迟疑地,覆上了冷景紧紧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掌心接触到冷景手背紧绷的皮肤和凸起的指节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冷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