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择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妥协的平静。

“你先松手。”

郁择那句“你先松手”，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软，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冷景内心深处某个锈蚀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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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

冷景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和更深的恐慌。他攥了十年，恨了十年，也盼了十年，才终于将这个人，将这份注意力，牢牢抓在手里。松手？然后呢？看着他再次转身，再次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五指收得更紧，几乎要嵌入郁择的腕骨，声音破碎而执拗：“……不松！”

那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绝望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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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腕骨传来尖锐的痛感，但他看着冷景那副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全世界的表情，心底那处酸涩的地方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覆在冷景手背上的手，没有用力去掰，反而稍稍放软了力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龇着牙却浑身发抖的野兽。

“你抓着我，”郁择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放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耐心，

“我没法……好好看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冷景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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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猛地一震，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郁择。

好好看他？他……愿意看了？

那强撑着的、疯狂的外壳，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郁择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他看着冷景通红的眼眶，看着那湿漉漉的睫毛，看着那张俊朗此刻却写满脆弱和不安的脸。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阳光笑容下隐藏的，是如此深重的不安和创伤，而这一切的源头，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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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混杂着愧疚、无措，甚至还有一丝……怜惜的情绪，缓慢地在他心间弥漫开来。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动了动自己被禁锢的手腕，不是挣扎，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提醒。

冷景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力道微微松懈了一瞬，却又立刻收紧，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

“冷景，”郁择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这次带着更明确的安抚意味，“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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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

冷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他死死盯着郁择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那双总是带着讥诮或愤怒的漂亮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湖泊。

他迟疑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对郁择手腕的禁锢。

当最后一丝力道撤去，郁择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微微泛白，可见冷景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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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自由的手腕带着残留的痛感和麻痹。郁择没有立刻收回手，反而就着冷景松开的力道，手腕轻轻一转，原本覆在冷景手背上的手，顺势下滑，有些生疏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冷景那只刚刚松开、却依旧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

冷景的手比他的大一些，指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拍带着薄茧，此刻冰凉，还在细微地发着抖。

两人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并非对抗的牵手而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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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再次凝滞。

郁择能感觉到冷景的手在他掌心猛地一颤，似乎想抽回去，却又被他下意识地、稍稍用力握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依旧愣怔的冷景，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像是要履行刚才那句“好好看你”的承诺。他的视线划过对方泛红的眼尾，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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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冷景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紊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没有笑，眼神里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复杂的情绪。

“现在，”郁择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撞进冷景的耳膜，

“我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