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病房里的光线忽然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苏婉清和林小雨的表情同时僵住，像是程序运行卡顿。窗外的“阳光”也扭曲了一瞬。
原泽明立刻感觉到，脑海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系统，突然又微弱地“滋啦”了一声，似乎被某个关键词触动了。
哦？有戏。
他趁热打铁，转向苏婉清，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苏小姐，抛开那些情情爱爱、替身白月光的糟心剧情不谈，咱们就事论事。你现在面临的是生命威胁，是严重的犯罪行为未遂。正确的做法是：第一，保存证据；第二，报警；第三，寻求专业法律援助和心理疏导；第四，远离施害者及一切试图给你灌‘鸡汤’、劝你‘忍耐’、‘理解’的‘朋友’。”
他每说一条，就竖起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得像个普法栏目主持人。
“而不是在这里，喝着一碗可能加了料的鸡汤，听一个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的‘朋友’，跟你说些‘他也有苦衷’、‘爱情就是这样’的鬼话，然后等着三天后被人绑上天台挖心。”原泽明总结陈词，“你觉得，哪个选择更符合一个正常人类的求生本能和基本智商？”
苏婉清彻底呆住了。她看着原泽明，眼神里的迷茫和痛苦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乱取代。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可是我爱他”，想说“事情不是这样的”，但那些她以为自己坚信的、被“剧情”反复灌输的情感逻辑，在这个男人冰冷清晰的“就事论事”面前，竟然变得摇摇欲坠，苍白无力。
林小雨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胡说八道！你在挑拨离间！清姐，你别听他……”
“林小姐，”原泽明忽然转向她，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只是在给苏小姐提供一些……符合现实世界基本法的建议。还是说，你觉得厉绝城挖心救白月光这件事，本身是合理的、值得支持的？”
“我……我没有！”林小雨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我只是……只是不想清姐更难过！”
“用一碗可能让她‘虚不受补’的鸡汤，和一堆让她继续沉溺在受害者思维里的安慰，来让她‘不难过’？”原泽明挑眉，“你这‘朋友’当得，可真是别具一格。”
林小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原泽明的手指都在颤：“你……你血口喷人！这鸡汤是我精心……”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琴酒终于动了。
他并不是走进来，只是朝着病房内，极冷、极淡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但林小雨就像被无形的冰锥刺中，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冻结，然后被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覆盖。她踉跄着后退，差点撞到墙，手里的保温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洒了一地，浓烈得不正常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琴酒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他的目光掠过地上洒落的鸡汤，在那油腻的汤水和漂浮的枸杞当归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嫌恶地移开，重新看向原泽明，意思很明显：玩够了没？
苏婉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琴酒那一眼吓得噤声，缩在床上，惊惧地看着门口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银发男人。
原泽明却笑了。他冲着琴酒眨了眨眼，仿佛在说：配合不错。
然后，他弯腰，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看，苏小姐，”他转向惊魂未定的苏婉清，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着点轻松，“有时候，解决噪音源，比喝一百碗鸡汤都管用。”
他指了指地上洒落的鸡汤，又指了指门口如同定海神针（制冷版）般的琴酒。
“脑子不清醒的时候，少喝点来历不明的汤，多看看……嗯，清醒的人和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你自己愿意清醒。”
说完，他不再看病房里两个表情管理彻底失效的女人，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热心市民先生，”他对着琴酒，用轻快的语气说，“这间病房的‘逻辑bug’暂时清理完毕，咱们去下一个点看看？我猜‘天台挖心’的主会场，或者那位‘白月光’的VIP病房，应该更有‘挑战性’。”
琴酒没说话，只是最后冷漠地扫了一眼病房内，然后转身，率先离开了这个充满虚假温情和刺鼻鸡汤味的地方。
原泽明快步跟上，在走出房门时，还顺手把那个“521”的门牌轻轻拨弄了一下，让它歪成了一个滑稽的角度。
“走了，二位，”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建议你们，一个去看心理医生，一个……去看看脑子。账单可以寄给厉绝城，毕竟，这都是他造的孽。”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病房内的死寂，也隔绝了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鸡汤味。
走廊里，灯光依旧惨白。
但原泽明觉得，空气清新多了。
他偏头看向身边步伐稳定、气息冷冽的琴酒，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刚才谢了，”他说，“虽然你什么都没做。”
琴酒目不斜视：“噪音。”
“嗯，对，噪音。”原泽明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琴酒听，“不过，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噪音闭嘴，感觉也不错，对吧？”
琴酒没有回答。
但原泽明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他双手插进西装裤袋（虽然裤子沾了灰，还有点血渍），步伐轻快地走在琴酒身边，开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下一个可能出现的“剧情陷阱”或“逻辑黑洞”。
他的心情很好。
不仅因为又成功给这个脑残剧本添了一次堵。
更因为，他好像找到了和这位冷面杀手先生“并肩作战”（单方面定义）的节奏。
一个负责物理超度（潜在），一个负责精神摧毁（明面）。
分工明确，效率……姑且算高吧。
至于售后服务？那得等彻底掀了这桌子再说。现在，先享受这拆解垃圾程序的乐趣。尤其是，当唯一的观众兼临时队友，是如此……赏心悦目且实力超群的时候。
原泽明吹了声口哨，调子跑得没边。
琴酒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