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恢复了它万年不变的惨白,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把数据底层掀了的闹剧只是集体幻觉。但原泽明很清楚,不是幻觉。他脑子里那个系统,现在就像个被揍懵了的沙包,除了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电子呻吟,暂时是支棱不起来了。
挺好。耳根清净。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琴酒身后,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这个虚假空间的边边角角。刚才对厉绝城和那群NPC的“降维打击”虽然爽,但也消耗不小,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不过,精神头倒是格外亢奋。
尤其是看到琴酒那永远笔直冷硬的背影时。
这位爷刚才那一眼……啧。原泽明回味了一下。虽然还是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是看路边石头的眼神了。有进步。
他们正走过一片相对“正常”的住院区,两旁的病房门紧闭,门上的小窗后偶尔有模糊的人影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物和一种……淡淡的鸡汤味?
原泽明抽了抽鼻子。没错,是鸡汤。还是那种加了过量味精、香得不正常的鸡汤味。
这味道从一个虚掩着门的病房里飘出来。病房号是“521”。嚯,还挺浪漫。
病房里传来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得足以让走廊里人听见的啜泣声,和一个温柔得能拧出水的女声:“清姐,你别难过……厉总他……他一定是太担心薇薇姐了,才会一时糊涂……你吃点东西吧,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鸡汤,补身子的……”
原泽明脚步一顿,眉毛高高挑起。这台词,这味道,这病房号……要素过多了吧?
他偏头看向琴酒,果然,琴酒的脚步也停了。他侧对着病房门,帽檐下的视线冷淡地扫过门缝,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噪音源的位置和性质——归类为“无用干扰”。
但原泽明不打算放过这个乐子,或者说,这个“逻辑矛盾点”。
他伸出手指,非常礼貌地,在虚掩的房门上“叩叩”敲了两下。
里面的啜泣声和温柔劝慰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更大的缝。一张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写满“我很关心你但我也很柔弱”的脸探了出来。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香奶奶风的套裙,手里还端着个粉色的保温壶。
她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银发黑衣,气场冷得吓人;另一个虽然脸色苍白,穿着带血的西装,但相貌极其出众,眼神清明锐利,完全不像病人或家属。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温柔关切”差点没挂住。
“你们是……?”她声音细软,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点点防备。
原泽明露出一个堪称营业典范的友好微笑:“路过,闻到香味,好奇。请问这里是苏婉清女士的病房吗?”他语气自然得就像在问路。
女人更懵了,下意识点头:“是……是的。我是清姐的朋友,林小雨。你们是……?”
“热心群众。”原泽明面不改色,同时身体微微一侧,让开门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进病房内。
病房布置得很“女主”。素雅的窗帘,插着百合花的花瓶,阳光(假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苏婉清正半靠在床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那碗香气扑鼻的鸡汤。她看到门口的人,尤其是看到原泽明那张属于“沈煜”的脸时,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得,看来“沈煜”的深情男配形象,在女主这里也是“压力”大于“感动”。
林小雨似乎反应过来了,立刻又端起了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侧身让了让:“原来是清姐的朋友吗?请进吧……清姐她心情不好,厉总他……唉。”她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眼眶说红就红,“我也是没办法,只能尽量陪陪她,做点吃的……”
原泽明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琴酒则靠在门框上,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绿眸扫视着室内,重点在那碗鸡汤和苏婉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移开,看向窗外虚假的阳光,仿佛在研究其渲染参数。
“林小姐真是有心了。”原泽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婉清,脸上笑容不变,“这鸡汤闻着就费了不少功夫。特意加了当归、黄芪、还有……嗯,至少两倍的味精提鲜?”
林小雨脸上的温柔一僵:“你……你说什么?我是按照营养食谱做的!”
苏婉清也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茫然。
“没什么,夸你手艺好。”原泽明笑眯眯,话锋却一转,“不过苏小姐现在这情况,喝这么‘补’的汤,会不会虚不受补啊?毕竟刚经历了……嗯,重大情感创伤和生死威胁?”
苏婉清身体一颤,眼泪又开始打转。
林小雨立刻上前一步,像是要保护她,语气带上了责备:“这位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清姐已经够难过了!你不安慰她也就算了,还……”
“安慰?”原泽明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好奇,“怎么安慰?跟她说‘厉绝城只是一时糊涂’、‘他心里还是有你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还是跟她说‘女人要坚强’、‘为了爱情吃点苦值得’?”
他每说一句,林小雨的脸色就白一分,苏婉清的眼泪就掉得更凶一分。因为这些台词,几乎就是刚才林小雨在门外偷听到的原话翻版。
“或者,”原泽明弯下腰,凑近苏婉清,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告诉你一个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苏婉清被他近在咫尺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忘了哭,下意识地问:“什……什么?”
原泽明直起身,指了指门口方向:“看见门口那位穿黑风衣的先生了吗?”
苏婉清和林小雨都看向门外的琴酒。琴酒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们。
“专业解决各种‘疑难杂症’。”原泽明一本正经地介绍,“尤其是处理像厉绝城先生这样,法律意识淡薄、道德观念扭曲、且对他人生命健康造成严重威胁的‘社会不稳定因素’。价格公道,效率一流,保证售后无忧,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添堵。”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婉清彻底忘了哭,嘴巴微张,看着原泽明,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林小雨更是目瞪口呆,手里的保温壶差点掉地上。
门外的琴酒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微地侧过头,帽檐阴影下的目光落在原泽明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用我的名头打这种广告,下一个被‘处理’的就是你。
原泽明回给他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
“你……你疯了吗?!”林小雨最先找回声音,尖利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那是厉总!厉氏集团的总裁!你……”
“总裁怎么了?”原泽明奇怪地看着她,“总裁就能随便决定挖别人的心?总裁就能违法乱纪而不用付出代价?林小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总裁’两个字是免死金牌一样。这价值观有点歪啊。”他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思想觉悟还不如门口那位……嗯,热心市民呢?”
琴酒:“……”他按了按风衣口袋里的□□。
林小雨被噎得满脸通红,指着原泽明“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苏婉清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眼神涣散了一瞬,喃喃道:“代价……他……他会付出代价吗?” 她不是在问原泽明,更像是在问自己,问这个荒诞的世界。
“从普遍理性而言,会。”原泽明秒答,语气就像在讨论天气,“但在某些逻辑崩坏、三观稀碎的故事里,可能不会,甚至还能抱得美人归,达成所谓‘HE’。”他耸耸肩,“不过嘛,那得看‘故事’的掌控者是谁,以及……”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有没有人愿意给它做个‘系统优化’,或者直接‘强制卸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