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流畅自然,情报精确得让我瞳孔微缩。这些细节,连组织的情报网都没有完全掌握。
“你……”我盯着他。
“帮忙嘛,毕竟夫妻一场。”他眨眨眼,又恢复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当然,不是免费的。完事了,请我喝一杯?就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条河边的居酒屋,你知道的。”
他说完,不等我回应,便端着餐盘,哼着那熟悉的荒腔走板小调,施施然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白色的侍者制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他没有纠缠,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对我不告而别表现出任何愤怒或伤心。他只是……出现了,提供了关键的帮助,然后提出了一个轻佻的邀请。
仿佛那三个月的共同生活,真的只是一场随时可以抽身的游戏。
这认知让我的胸口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烦躁。
但我没时间深究。看了眼腕表,按照他给的信息,迅速行动起来。任务完成得异常顺利,芯片到手,目标“意外”坠楼。撤离干净利落。
回到东京的安全屋,已是凌晨。伏特加汇报完后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窗外永不熄灭的城市之光。
我脱下风衣,倒了一杯威士忌,没有加冰。烈酒灼烧着喉咙,却驱不散某种萦绕不去的……空洞。
原泽明的脸,他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睛,他凑近时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换你来追我试试”,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他像个幽灵,突然闯入我恢复秩序的世界,丢下一颗石子,又飘然离开。
而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在意那颗石子激起的涟漪。
几天后,一次常规任务简报结束。参与的几个代号成员陆续离开。我叫住了正准备溜出门的原泽明——他现在有了一个临时的外围顾问身份,不知用什么手段获取的。
“原泽明。”
他脚步顿住,回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期待:“Gin先生?还有什么指示?”
安全屋的门已经关上,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人。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看向他。
窗外的霓虹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身姿挺拔,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带着探究和某种笃定。
我看了他几秒,想起那三个月里,只要我对他勾勾手指,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他就会像只大型犬一样欢快地凑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或者试图把我拉进怀里。
失忆的我默认了这种亲近。
恢复记忆的我,本应彻底摒弃。
但此刻,某种更深的、几乎出自本能的冲动,压过了理智的警告。那三个月的习惯,像是刻进了肌肉记忆。而他此刻的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会。
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然后,极其轻微地,抬了抬下巴。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微妙地卸去了一丝冰冷的距离:
“过来。”
原泽明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烟花,骤然绽放。那不是戏谑,不是玩味,而是一种纯粹的、灼热的、得偿所愿的狂喜。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这次,”他轻声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我垂在椅边的手,指尖温暖,“不许再忘了。”
我没有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