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琴酒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那荒腔走板的哼唱，抬手捏了捏眉心。他走到客厅，从风衣口袋里拿出那颗蓝宝石，在灯光下看了看。璀璨夺目，价值连城。

他随手将宝石扔进一个放杂物的抽屉，和几枚用过的弹壳、一把备用匕首躺在一起。

麻烦的龙。

他想。

但至少，宝石成色不错。

清晨六点，生物钟让琴酒准时睁开眼。卧室窗帘遮光性极好，一片漆黑。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空的。

下一秒，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琴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另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捏碎普通人的骨头。同时屈膝，精准地撞向身侧之人的腰腹脆弱处。

“嗷——！老婆轻点！是我！”熟悉的、带着刚醒沙哑和无限委屈的嚎叫声响起。

琴酒动作顿住，松开了手，同时也收回了膝盖。他彻底睁开眼，灰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看向旁边。

原泽明穿着那件印着蠢萌狼头的睡衣，婚后第三年，琴酒依旧不理解这品味，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把□□——刚才就是用它“叫醒”服务的。

“说过多少次，”琴酒的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和一丝不耐，“别用枪指着我。”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充满惊喜的早安吗？”原泽明凑过来，浅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试图把脸往琴酒颈窝里蹭，“而且你明明每次都反应过来了，还揍我……”

琴酒用手掌抵住他的额头，无情地推开。“惊喜没有，惊吓很多。”他坐起身，银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要紧事，其他事有副手看着。”原泽明也跟着坐起来，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他眼睛转了转，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点讨好和期待的笑容，“所以……老婆，今天天气不错，能骑龙兜风吗？就一会儿！我保证飞稳点，不去太高，也不喷火吓到路人！我们可以去海边看日出！虽然日出已经过了……或者去山里？我知道有个山谷风景绝佳！”

三年了。从最初死缠烂打的追求，到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琴酒怀疑是更大量的宝石、某些“帮忙”处理棘手任务、以及无休止的噪音骚扰共同作用让琴酒在某次重伤后默许了他进入生活，再到如今形成某种诡异的“婚姻”状态。原泽明每天必问的问题之一就是：“今天能骑龙兜风吗？”

答案通常是否定的。琴酒对变成龙形态驮着他在天上飞这件事兴趣缺缺，甚至觉得有点蠢。尤其是在原泽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允许尝试时，因为过于兴奋，差点一个俯冲把琴酒甩下去，并成功引发了东京地区一次小范围的UFO目击和航空管制警报之后。

“不能。”琴酒干脆利落地拒绝，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

“为什么嘛——”原泽明哀嚎着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打滚，“我都三年没以原型带你飞了！翅膀要生锈了！鳞片都不亮了！你看我最近掉鳞片都掉得少了，肯定是缺乏运动！”

琴酒在浴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原泽明瞬间噤声，乖乖躺好。

“把床铺好。”琴酒说完，走进了浴室，关上门。

原泽明对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任命地爬起来，开始笨手笨脚地整理床铺。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嘀咕：“冷酷，无情，不懂得欣赏龙的浪漫……明明上次我变小了盘在你手腕上当手镯你还挺喜欢的……啊！我知道了！”他忽然眼睛一亮，跳下床，赤脚跑到浴室门口，隔着门喊，“老婆！你是不是怕高？还是不喜欢风太大？我们可以飞低一点慢一点！或者我弄个防风罩！龙语魔法里好像有……”

浴室门猛地拉开，琴酒已经换上了惯常的黑色高领衫和长裤，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苍白的脖颈滑入衣领。他手里拿着吹风机，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手舞足蹈的原泽明。

“再吵，”琴酒的声音比吹风机的冷风档还冷，“今天你就去睡收藏室，跟你的宝石一起。”

原泽明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脑袋：“哦……” 睡收藏室虽然金光闪闪，但没有老婆，不行。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琴酒回到卧室，看着琴酒坐在梳妆台前上面大半空间被原泽明各种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占据，吹头发，忍不住又蹭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琴酒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头。

“不飞就不飞嘛。”他闷闷地说，嗅着琴酒发间清冷的淡香，“那……今晚任务结束早点回来？我搞到了两瓶据说很不错的酒，年份比你上次夸的那瓶还老。我们……喝一杯？”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琴酒吹头发的动作没停，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身后黏着的大型挂件。原泽明的浅金色眼睛正眼巴巴地看着镜子里的他，那眼神……有点像他收藏里某颗特别纯粹的黄钻，闪闪发亮，带着一种单纯的渴望。

三年。这条龙用他特有的、吵吵嚷嚷又固执无比的方式，硬生生在他规律、冰冷、充满杀戮的世界里，开辟出了一块吵闹但……确实存在的空间。他会记得琴酒随口提过的酒，会收集各种亮晶晶但无用的东西试图讨他欢心，虽然琴酒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地扔进抽屉，会在琴酒受伤时急得眼睛发红、不惜动用龙族古老的治愈秘法事后虚弱好几天，也会在每一个清晨，用各种蠢办法试图“惊喜”他，然后被揍。

麻烦。非常麻烦。

但……

琴酒关掉了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他放下吹风机，抬手，屈起手指，在原泽明搂着他腰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八点。”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过时不候。”

原泽明愣了两秒，随即，巨大的喜悦绽放在脸上。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琴酒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颤：“说定了！八点！我保证准备好一切！老婆你最好了！”

琴酒被他蹭得有点痒，不耐地动了动肩膀。“松开。”

“再抱一下嘛……”

“原、泽、明。”

“……哦。”原泽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他蹦跳着跑去衣柜前，开始翻找晚上“约会”要穿的衣服，嘴里又开始哼起荒腔走板的调子。

琴酒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蠢龙。

他拿起梳子，开始梳理半干的银发。窗外的东京开始苏醒，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线微光。

收藏室的宝石堆积如山，龙鳞戒指在床头柜的暗格里闪着幽光，而这条吵吵闹闹的龙，正为了一场简单的“喝一杯”欢欣鼓舞。

或许，这样的“麻烦”，也并不全是坏事。

至少，宝石是真的。酒，据说也是真的。

至于骑龙兜风？

琴酒看了一眼还在纠结是穿带亮片衬衫还是丝绒西装的原泽明，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下次…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