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夜空很少能看见星星，但今晚不同。浓厚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撕开，月光惨淡地漏下来，映照在东京塔尖锐的金属结构上，泛着冷硬的光。
塔顶观景平台，本该是情侣拥吻、游客惊叹的浪漫之地，此刻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具穿着黑西装的身体以不自然的姿势倒伏在地，鲜血在洁净的地面蜿蜒。夜风凛冽，卷起浓烟与死亡的气息。
琴酒站在平台边缘，银色的长发在风中狂乱地舞动，如同冰原上燃烧的苍白火焰。他刚刚收回□□，枪口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硝烟，冰冷的灰绿色瞳孔扫过脚下的尸体，确认无一活口。任务完成，干脆利落。他正准备联系伏特加撤离，忽然，头顶传来一阵低沉悠远的、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嗡鸣。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带着金属震颤的质感，又混合着风暴来临前的低吼，瞬间压过了东京夜的喧嚣。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下来，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琴酒猛地抬头，□□瞬间再次抬起，指向声音来源——那片被撕裂的乌云缺口。
一个巨大的、绝对不属于现代都市天空的阴影，正从云层中缓缓降下。先是覆盖着漆黑如墨、边缘泛着暗金光泽鳞片的翼尖，接着是强壮狰狞的躯干，粗长的颈项，以及……一颗真正的、只在神话绘本里出现过的、属于西方恶龙的头颅。黄金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冰冷而好奇的光芒，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琴酒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饶是以他的经历和心志，这一刻大脑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龙？在东京塔顶？
那黑龙似乎对他紧绷的戒备姿态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兴奋？它巨大的头颅歪了歪，黄金竖瞳里掠过一丝人性化的、近乎“惊艳”的情绪。然后，它忽然舒展双翼，绕着东京塔顶，以一种近乎炫耀般的姿态，缓慢而威严地盘旋了三圈。每一次翼展挥动，都带起足以让人站立不稳的强风，吹得琴酒的银发和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也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
盘旋结束，黑龙悬停在琴酒正前方的半空，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它低下头，凑近了些，灼热的、带着硫磺与熔岩气息的吐息喷在琴酒脸上。琴酒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肌肉紧绷到了极限，但没有开枪——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可能不怕子弹。
黑龙的黄金竖瞳仔细地“打量”了他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噜的闷响。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喷火。
一颗鸡蛋大小、在月光下折射出深邃海洋般光泽的、纯净无瑕的蓝宝石，“叮”的一声，掉落在琴酒沾着些许灰尘的黑色皮鞋前。宝石滚了两圈，停在血迹边缘，熠熠生辉，与周围的死亡景象形成荒谬的对比。
琴酒：“……”
黑龙丢下宝石，又看了他一眼，黄金竖瞳里似乎闪过一丝“等我回来”的意味，然后发出一声穿透云层的长吟，巨大的双翼猛地一振，搅动气流，庞大的身躯重新没入乌云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兀自震颤的空气和那颗价值连城的蓝宝石。
风停了。乌云重新合拢。东京塔顶恢复死寂，只剩下血腥味和一颗来历诡异的宝石。
琴酒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十秒钟。他垂下枪口，用鞋尖拨了拨那颗蓝宝石。是真的，极品。他弯腰，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捡起宝石，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他看了看宝石，又看了看黑龙消失的天空，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缓缓拧起。
“……神经病。”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将宝石随手揣进风衣口袋，仿佛那只是路边捡到的一块石头。然后，他拿出通讯器，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伏特加，来接我。另外，查一下最近东京有没有关于……大型不明生物或集体幻觉的报告。”
通讯器那头传来伏特加茫然的：“……是，大哥？”
第二天傍晚，琴酒某个不常使用的安全屋门铃响了。不是约定的联络时间，知道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琴酒从监控屏幕看去，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银灰色的短发打理得有些随意，几缕不驯地搭在额前，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精良但风格略显骚包的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是某种极为罕见的浅金色，此刻正对着摄像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里面闪烁着一种过于明亮、甚至有点傻气，在琴酒看的光芒。
琴酒的手按在了腰间的□□上。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他在看，举起手，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金属打磨成的环状物。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异常欢快、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喊道：
“Gin先生在家吗？您昨天收了我的定情信物，我来提亲啦！”
琴酒：“……”
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在下一秒被猛地拉开。琴酒站在门内，黑色家居服，银发未束，灰绿色的眼睛里凝着冰碴，□□的枪口稳稳指向门外不速之客的眉心。
“你是谁？”声音比枪口更冷。
门外的原泽明，此时琴酒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面对枪口，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灿烂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无视了那致命的威胁，单膝——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个动作让琴酒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原泽明举起手中那枚由他褪下的最坚硬龙鳞精心打磨、内圈刻着古老龙族契约符文的黑色戒指，浅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望着琴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虽然内容依然离谱）：
“自我介绍一下，原泽明，纯血黑龙，沉睡百年昨天刚醒。昨天在塔顶对你一见钟情，那颗蓝宝石是见面礼。”他晃了晃手里的戒指，“这是我的逆鳞所制，龙族最高规格的婚戒。跟我结婚，我沉睡之地所有的宝藏——堆成山的宝石、黄金、古董，分你一半。我的力量、我的寿命、我的一切，都归你。命也给你。”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傻气，又带着龙族特有的、坦荡而贪婪的直白：“当然，你也要归我。”
楼道里声控灯早就灭了，只有安全屋里透出的光，勾勒着跪地青年轮廓分明的脸庞和那双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睛。荒谬，离奇，挑战着理智的底线。
琴酒垂眸看着他，看了很久。枪口没有移开，但也没有扣动扳机。空气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琴酒忽然动了。他微微倾身，用□□冰冷的枪口，轻轻挑起原泽明的下巴，迫使对方仰起头，更清晰地迎上自己审视的目光。
灰绿色的瞳孔像封冻的湖面，倒映着对方期待的脸。
“我，”琴酒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说出的话却比拒绝更残忍，“只要你离我远点。”
原泽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金色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了些许，但很快又重新亮起，倔强又执着：“为什么？我很有钱！很强！长得也帅！原型更威风！我还会喷火！”他试图推销自己，“要不你先看看我的宝藏清单？或者试试骑龙？飞起来可快了！”
琴酒收回枪，直起身，不再看他。“不需要。”
他后退一步，就要关门。
原泽明急了，伸手想挡住门：“等等！条件可以谈！宝藏全给你也行！命现在给你也行！” 看他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掏心掏肺（龙心龙肺）。
琴酒关门的动作停住，隔着即将闭合的门缝，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无可救药、却又麻烦透顶的东西。
“再跟着我，”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带着清晰的警告，“下次掉的就不是宝石，而是你的龙头。”
“砰。”
门彻底关上，落锁的声音干脆利落。
原泽明跪在门外，对着紧闭的金属门板，眨了眨眼。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重新咧开一个笑容，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致勃勃。
“啧，真冷淡。”他摸了摸下巴，金色眼眸里闪动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不过，越难摘的花，越香嘛。老婆，你等着，我这辈子……不，这辈子加下辈子，加下下辈子，都跟你耗上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离开，步伐轻快，仿佛刚刚不是被拒之门外，而是拿到了什么通关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