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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失忆后,我醋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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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部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扒在鼻腔深处,混合着仪器运行时低微的嗡鸣,构成一种令人不安的背景音。原泽明靠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崭新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却亮得灼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坐在床边的男人。

琴酒。他的银发在冷白灯光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冷泽,黑色风衣搭在椅背,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浏览什么,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原泽明的目光贪婪地舔舐过这张思念已久的脸,从锋利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张颜色很淡、总是抿出冷淡弧度的薄唇。然后,他的视线下滑,定格在琴酒随意搭在平板边缘的左手上。

无名指。一枚素净的铂金圈戒,牢牢地套在那里。

原泽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那圈冰冷的金属狠狠烫了一下。心脏猛地一沉,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震惊、失落和强烈不甘的酸涩浪潮。

他记得自己离开去做那个该死的、导致他躺在这里的任务前,这手指还是空荡荡的!他好不容易才在无数次骚扰中,让琴酒勉强默许他靠近到一米之内,怎么一转眼……

“你……”原泽明开口,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干涩沙哑,他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颤抖地指向那枚戒指,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痛心,“你结婚了?!”

琴酒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他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眸看向原泽明,里面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判断对方这句话背后的状态。

这短暂的沉默在原泽明看来无异于默认。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猛地坐直身体,不顾扯动手背的针头,语气激烈:“是谁?!是哪个王八蛋趁我不在撬我墙角?!我就出了个差,受了点小伤,你就……你就被人骗走了?!” 他的逻辑完美衔接到了“出差前”自己还在苦苦追求、而琴酒高贵冷艳爱答不理的时间点。

琴酒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正宫抓奸”般怒火的金色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将平板放到一边,然后从风衣内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深色封皮的小本子。

“啪”一声轻响,小本子被扔在原泽明面前的被单上。

原泽明低头看去——结婚证。三个烫金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几乎是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用微微发抖的手指翻开。里面贴着合照,照片上的琴酒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脸,而紧挨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把“得意”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男人……

原泽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小白脸”脸上。英俊,张扬,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浅金色眼睛笑得弯起,里面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怎么看,怎么欠揍。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浓烈的醋意直冲天灵盖。他“哈”地冷笑一声,指尖用力戳着照片上那个“情敌”的脸,抬头看向琴酒,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可思议:

“P图技术不错啊,Gin。为了拒绝我,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神愈发痛心疾首,“但这小白脸哪点比我强?啊?一看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能像我一样为你挡子弹吗?能像我一样了解你的喜好吗?能像我一样……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吗?!”

他每质问一句,琴酒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就收紧一分。当原泽明说到“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时,旁边矮柜上那个刚刚被护士换上的崭新玻璃杯,在琴酒无意识的力道下,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清水混合着细微的玻璃碴流了一桌。

病房内空气凝滞。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此刻听起来格外响亮。

原泽明被那碎裂声惊得顿了一下,但随即更认定了这是琴酒“心虚气恼”的表现。他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即使你已婚我也绝不放弃”的倔强姿态,眼神坚定(自认为)地看着琴酒:“你不用这样,Gin。我知道你可能是被迫的,或者一时糊涂。没关系,我会等你,会揭穿这个骗局,会把那个配不上你的家伙从你身边赶走!”

琴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冻湖似乎凝结了更厚的冰层,但冰层之下,有某种极其罕见的、名为“荒谬无力感”的东西在涌动。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那个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苦情剧”里、并擅自给他安排了“渣男”/“被骗婚”角色的蠢货。

“原泽明,”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你的脑子,是不是彻底被那场爆炸崩成了碎片?”

“我只是忘了点东西,但没傻!”原泽明不服气地反驳,随即又放软了语气,带着诱哄,“Gin,你别怕,是不是那个男人用什么威胁你了?告诉我,我帮你解决他。”他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写满了“快

向我求助”的期待。

琴酒没再说话。他看了原泽明几秒,那眼神复杂得让原泽明有点发毛。然后,琴酒一言不发地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大步离开了病房,留下一个冷硬决绝的背影。

原泽明看着关上的门,心里一空,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斗志填满。他捏紧了拳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宣布:

“等着吧,冒牌货!我会找到证据,让Gin看清你的真面目!”

原失忆泽明以“捍卫真爱、揭露骗局”为使命,强行出院了。他无视了医生的劝阻和琴酒通过伏特加传达让他“老实待着”的命令,像一颗重新上膛的子弹,瞄准了琴酒的生活。

他的“调查”方式直接且粗暴——全方位渗透、挑剔、以及试图取代“那个男人”留下的一切痕迹。

琴酒在安全屋的开放式厨房煮黑咖啡,浓郁的苦香弥漫开来。原泽明像幽灵一样出现,抽了抽鼻子,立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黑咖啡?这么苦的东西怎么喝得下去?”他皱眉,语气里满是对“情敌”品味的鄙夷,“那个男人就让你喝这个?太不体贴了!一点都不知道照顾人!”他不由分说地抢过琴酒手里的咖啡壶,在琴酒冷眼注视下,倒掉,然后翻箱倒柜找出牛奶和方糖,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摸清的位置,试图调制一杯甜腻的饮品,“尝尝这个,我特调的,保证比那苦水好喝一百倍!”

琴酒看着被倒掉的咖啡,又看看原泽明手忙脚乱的样子,额角青筋微跳。他抬手,不是去接那杯可疑的液体,而是直接按住了原泽明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制止意味。

“松手。”琴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原泽明手腕被握住,触电般一颤,却倔强地不肯放:“我不!你得学会对自己好一点!那个混蛋根本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琴酒忽然用力,将他手里的杯子和糖罐一并拿走,随手放在料理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琴酒松开他,重新拿起咖啡壶,清洗,重新注入清水和咖啡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无视了原泽明的存在。

原泽明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委屈又气愤:“你就那么向着他……”

琴酒背对着他,煮咖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扔过来一句冰冷的评价:“多事。”

调查受挫,原泽明转移了阵地。他开始研究琴酒几个常用安全屋的安全系统。趁着琴酒外出任务,他偷偷跟踪未遂,他试图破解门禁密码。

“居然用这种简单的六位数组合?生日?纪念日?太没创意了!”原泽明蹲在某个安全屋门口,对着密码锁嘀嘀咕咕,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解码器,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尝试了几组常见数字组合,失败。他眉头紧锁,“那混蛋一点都不重视你的安全!万一被人猜到怎么办?”

他尝试输入琴酒的代号数字、可能的重要日期,甚至胡乱试了自己的生日(当然不对),锁屏发出警告的蜂鸣。就在他锲而不舍准备尝试第四组时,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原泽明吓得一个激灵,解码器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看到琴酒不知何时回来了,正抱着手臂靠在走廊墙边,银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灰绿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我……我在检查安保漏洞!”原泽明强作镇定,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你看,这密码太弱了,我分分钟就能……呃,我是说,很容易被破解!那个男人选的安全屋一点也不靠谱!”

琴酒没说话,径直走过来,在密码锁上按下几个键——不是原泽明试过的任何组合。门开了。

他走进去,原泽明想跟上,却被琴酒一个眼神定在门口。

“滚回你自己的地方。”琴酒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不带丝毫商量余地。

门在面前关上。原泽明对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忿忿地踢了一脚(很轻),低声嘟囔:“又护着他……等着,我一定能找到决定性证据!”

他的“调查”逐渐走火入魔。他开始翻看琴酒安全屋里任何可能留有“那个男人”痕迹的东西——书架上的书来试图找出陌生指纹或赠言,储物柜里的备用武器来检查是否有非琴酒习惯的改),甚至垃圾桶都看看有没有可疑的消费单据或礼物包装。

这种行为终于在某天下午,触及了琴酒的容忍底线。

琴酒结束一个长途监视任务回来,疲惫不堪,急需休息。他推开卧室门,看到原泽明正跪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个从衣柜深处拖出来的收纳箱,里面是一些不常穿的衣物。而原泽明手里,正拎着一件……

一件布料柔软、颜色是饱和度不高的灰蓝色、但胸前却印着一个巨大无比、线条蠢萌、笑得傻乎乎的卡通狼头的……睡衣。

那睡衣的尺码,明显不属于琴酒。款式也……幼稚得令人发指。

原泽明拎着那件睡衣,像是拎着什么外星生物遗骸,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熟悉的、被雷劈中的羞耻感,轮番闪过他金色的眼眸。

他认得这个狼头图案。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好像是自己某次出差,在某个机场免税店看到的,当时觉得“和Gin的反差萌一定很有趣”,于是不顾同行下属抽搐的嘴角,果断买下,还特意买了最大号……

这丑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琴酒的衣柜深处?还和其他衣物叠放在一起?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难道……这品味清奇、尺码不对的丑睡衣……

是……他的???

“原、泽、明。”

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从门口传来,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原泽明机械地转过头,看到琴酒站在卧室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灰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睡衣,又缓缓移到他脸上。那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成冰雕。

“我……”原泽明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拎着睡衣的手微微发抖,“这……这个……难道……”

琴酒没等他结巴完,大步走进来,一把夺过那件蠢狼头睡衣,看也没看,直接团成一团,狠狠砸在原泽明脸上!

柔软的布料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谁允许你乱翻东西?”琴酒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滚出去。现在。”

原泽明被睡衣糊了一脸,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熟悉的洗涤剂香气,混合着一点点……属于琴酒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混乱的大脑更加混沌,那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立刻滚出去,而是抓着脸上的睡衣,慢慢拉下来,露出那双写满混乱和逐渐崩塌的世界观的金色眼睛。他看看手里丑萌的狼头,又看看琴酒冰冷愤怒的脸,再低头看看收纳箱里其他一些眼熟又陌生的物品——一条花纹骚气的领带这好像是自己某次庆功宴戴的),一个印着“世界第一狙击手伴侣”字样的马克杯(绝对是自己定制的恶趣味)……

“Gin,”原泽明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最后的挣扎和求证,“这些东西……都是……我的?”

琴酒盯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金色从嚣张、醋意、逐渐褪成迷茫和难以置信的脆弱。胸口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无奈。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不然呢?”他的声音依旧很冷,却少了点杀气,多了点认命般的嘲弄,“除了你这个品味奇差的蠢货,还有谁会把这些垃圾塞进我的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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