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明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一口咬在重章的肩上,咬紧,咬死,舌尖尝到了血锈味。
他松开口:“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不都没有选择我?管你是以前的重章,还是现在的重章,是活人也好,是死人也罢,你只能呆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了。我劝你说些让我高兴的话,激怒我,我也不会放你走的,我知道你不怕痛,但我可以让别人替你痛。重章,你知道我最不想听见什么,同样,我也知道你害怕什么。”
重章脸色果然变了。
但他这一瞬的投降,反而让马雪明怒气更甚,马雪明钳住他的双颊,恨声道:“别人永远比我重要,是不是?”
“好,好啊,”马雪明怒极反笑,松了力道,顺势抚摸重章的脸颊,“你心里想着别人,别人心里有你吗?”
“你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马雪明另一手拨通电话,按了免提,等了片刻,不耐烦的女孩子声音响了起来。
“做什么?”
马雪明捂住重章的嘴,掌心按在柔软而湿润的唇上,原先的愤怒被这点湿全浇灭了,仿佛心头掀起了浪潮,被泼了个劈头盖脸,忽然,他又后悔了,不想让重章知道这些。
方文月在电话里喊了几声,没人应便发了脾气,骂了马雪明几句,“马雪明,合同呢?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说好了,我帮你叫来重章,你就把合同给我,要是今天再看不见合同,我就去告诉贺宇舟,让你们狗咬狗!”
听见不想听的名字,马雪明拧了下眉头,他拿开手,故意道:“合同?你想要合同,现在自己问啊,重章,合同在哪里?”
方文月静默一会儿,娇声道:“……哼,问就问,有什么不敢问的?”
可她下一句停顿很久,再开口,声音放轻许多,怯声声问:“重章,你还好吗?对不起,马雪明说你们是初恋,想要和你复合,说你总是不接他电话,不肯回他信息,他让我帮忙,让你们见上一面,我也不知道他会弄晕你,还把你带走,对不起哦,你生气了吗?你会原谅我的吧?”
方文月颠倒事实,极尽全力抹黑马雪明。
马雪明不在意这些,但看见重章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在方文月的声音里,神情变得越来越柔和,在她说完,重章还笑着安慰她说没关系后,马雪明的怒气又上来了。
他挂断电话,冷冷看着重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点脾气也没有吗?别人给你一点爱,你就要摇尾乞怜了,哪怕你们一点情分也没有,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叫你别生气,你就不生气了?你怎么这么……”
“……贱,”重章在他停下后,贴心地补充,“我怎么这么贱,是吗?我就是这样啊,以前不就是这样?在这个世界上,谁对我好,那真是太难得了。马老师对我好,我要回报她,所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你喜欢我,你对我好,我不也回报你了,和你谈恋爱,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上我,那就来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在说什么?回报?你和我谈恋爱只是因为回报吗?”马雪明拳头捏得死紧,面上却冷静至极,“你要否定我们过去的一切吗,否认我爱你,你也爱我,否认这些,你就不会痛苦了是吗?你想得美。凭什么只有我记着,凭什么只有我痛。”
“什么回报,你从身到心,都是我的,谈什么回报?”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马雪明微微笑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也别想和他们在一起。”
他侧了侧身,脸正对着落地台灯,长翘的睫毛挑动着金黄的浮光,整个人浸润在这种暖色调里,可却厌恶似的眯了眯眼睛:“我们不都是独来独往的人么?你什么时候这么爱热闹,喜欢上交朋友了?”
“在我走以后,你害怕孤独了吗?”马雪明低头看他一眼,带着点怜悯地说,“你识人不清,明明我对你最好,可你偏偏最不珍惜我,不过没关系,我会永远原谅你。”
他按住重章手腕,指甲抠弄着那几道伤疤,漫不经心地说:“你越紧张他们,我就越想弄死他们,什么贺宇舟、方文月,都得死。”
重章闭上眼,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腕上那轻而痒地抚摸,好像落到了别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地搔过,慢慢地,变得重而快,然后,马雪明很快地抽离了手,重章挺了挺胸膛,在这样什么也没有碰到的情况下,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空气好像都变成了暧昧的手,从四面八方抚摸他,触碰他,撩拨他,抓紧他,在马雪明意味深长的目光里,重章浑身泛起粉色,意识渐渐混沌,成为了控制不住会发情的某种动物,腿迫不及待要去贴马雪明的手,沉沦在马雪明的温度里,沦为情yu的阶下囚。
在重章彻底昏迷时,他心里想——
原来,贺宇舟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窗帘紧拉,室内的灯一直开着,重章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马雪明有时候会出现,也并不总是爱这么玩弄重章,他偶尔会温情地躺在旁边要和重章说说话,喂重章吃东西,带去浴室洗澡,或者静静地抱着重章沉默很久,但有时马雪明会很长时间都不出现,仍由重章如何喊话,都见不到人。
重章从来没有问过马雪明去干什么,但能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气味,马雪明很讨厌这味道,在洗完澡后,他会叫重章帮他闻闻洗掉没有,如果还有残存,马雪明会再固执地要洗第二次,直至这股气味完全闻不到为止。
他猜测,这也许和永生药业有关系,毕竟马雪明一回国就能拿到永生药业的新型药剂,还能和方文月搭上线。
不过重章反而不太担心马雪明,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在见不到马雪明的时候,重章想的更多的是贺宇舟。
小学转学后,这么多年里,重章和贺宇舟都是电话联系,从来没有见过面,再后来,重章也弄懂了国外打入的电话号码显示会不一样,不清楚贺宇舟为什么人在国内,却一直声称自己在国外。重章不想戳穿他,没有这个必要。
直到今年9月1日,贺宇舟再次打电话给重章,说的话很奇怪,仿佛没话找话说,问重章吃了饭没有,穿了什么衣服,去了哪里,重章如实回答。
贺宇舟又问,今天天气好吗?
重章当时站在校门口,抬头望了眼天空,碧蓝苍穹,万里无云,一轮烈日高挂。
他回答:是个很不错的天气。
“那么,你向左转,”贺宇舟放低声音,笑着说,“看见我了吗,重章?”
重章看太阳看得眼花,因此向左边看去的时候,眼中还带着太阳残存的光晕。
贺宇舟就是在一圈模糊的光环中慢慢向重章走来,像是渡了一层滤镜,柔和又美好,整个人的线条轮廓和光衔接在一起,朦胧而明丽。
那张脸在重章的视野中,越来越近,慢慢地,更加清晰了。
——唇角翘起微微的弧度,露出个克制得有些刻意的矜持笑容。
贺宇舟双手一张,抱住了重章,在他耳侧轻轻说:“重章,你要永远记得,今天天气很不错。”
时隔七年,重章和贺宇舟重逢在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这理应是个好朋友再次见面的温馨场面,树上的蝉,燥热的风,来往的人,能注意到的东西是那样多,可重章却在香水和药水味交杂的怀抱里,眼神落在他脖颈间的几个或大或小的针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