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马静媛那边传来一声轻而又轻的叹息,拿他没有办法似的答应下来。
司机先送郑淑仪回学校,重章送她进校门,犹豫了下问:“……你会怪我瞒着你吗?”
“我早就猜到了,”郑淑仪想了想,说,“他看你的眼神,和我弟弟看我时候一样。”
重章一愣,又听郑淑仪说:“很想祝你获得幸福,不过,你这条路也不比我容易走吧。你说,有时候放手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太过固执的话,只会伤人伤己。”
“随大流,站大多数的队,做个最平庸的普通人,不要做神仙,也不要做妖怪,好像才是聪明人选择的做法。”
郑淑仪抱了抱他:“重章,我只希望你最后不会太难过。”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郑淑仪松开他,虚弱无力地笑了笑,“你知道的,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没有时空穿梭的机器,没有如果,不能重来,重章,你最知道了。如果再来一次,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选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只知道这一辈子,我的路已经走错了。”
“重章,你问我这个问题,其实是想问你自己吧。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选呢?选你坚定的路,还是选别人认为正确的路?你希望我给你一个参考,你不想重蹈我的覆辙,不想造成难以挽救的局面,是这样吗?可是你自己的人生,怎么能够参考别人的呢?问自己的心吧,问问你的心,想要怎么办。”
“我走了,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一样,照顾好自己吧。”
重章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忽而觉得她瘦弱的脊骨一下子抽长了,人和影子一样,被拉伸,被拔高,扭曲变形地,在风中飘飘摇摇,又稳稳地扎在地面,像是被冬雪打过的庄稼,蔫了吧唧,却带着死气地茁壮生长。
他回到车里,还在思考郑淑仪那番话。
问自己的心吗?
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马雪明,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这一点毋庸置疑,如果马雪明也恰巧真的喜欢我,那么更应该在一起。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都是这样吗?
可重章看见马静媛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了。
想要吗?
争取吗?
不是的。
选择权从来不在他这里。
马静媛说:“他爸爸知道马雪明放弃了比赛,本来只是想过来问问清楚,没想到马雪明当着我们的面说……说了你和他的事,他爸爸很生气,这几天禁止马雪明出门,说是过几天就要送他出国,马雪明怎么肯?这几天一直没吃东西,和他爸爸一见面就是吵,两父子从来没有吵这么凶过,马雪明从来没有这样过……重章,你……”
“我知道了,马老师,”重章朝她露出一个懂事的微笑,“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门外有保镖守着,秘书见了马静媛,礼貌地点了点头。
马静媛问:“他们又吵起来了吗?”
秘书苦笑:“是,部长很生气,把茶杯摔碎了。”
秘书一边说,一边推开了门。
重章进去的时候,马雪明正背对着,听见开门声,他偏侧了下头,望过来的眼神从淡漠转变成欢喜,一直紧紧盯着重章,直到马静媛坐在了他们两个人之间,他才把视线收回。
他瘦了很多。重章心道。
马静媛相互介绍。
马雪明的父亲看起来很年轻,气质不俗,板着一张脸的样子,和马雪明有几分神似。他对重章点了点头,亲切地起身给重章盛了碗汤。
“马雪明这臭脾气,平时多亏你包容他。”马雪明的父亲被马雪明气得不轻,按了按额角。
马静媛给马雪明夹菜,低声道:“说好人来了,你就吃东西,现在可以了吧?”
马雪明余光看了看重章那边,重章一直低着头,什么表情完全看不清楚,他握着筷子,沉默了会儿,终于埋头吃了起来。
马雪明的父亲注视着他们,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他垂下眼眸,端起茶嘬饮一口,微笑着对重章说:“有家西餐厅新开,听说味道很不错,本来想请你去那儿尝一尝,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像马雪明就不爱吃西餐,后来想了想,还是中餐好些吧,大家都习惯。”
重章勉力回了个笑:“我吃什么都行。”
“马雪明就不太行了,从小到大挑剔得不行。”马雪明的父亲摇头说,“我看雪明应该学一学做饭,出国留学要是吃不惯,还能自己做呢。他就是被我们纵容坏了,这不会,那不会,所以容易对亲近的人很依赖,和稍微熟悉一些的人在一起,他就会变得很离不开人。相信他和你在一起住也是这样吧,会指使你干这个,干那个。说起他这个坏毛病,我这个当爸爸的都脸上无光,这么大人了,再这么下去可不行的,所以想送他出国历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