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象征光明。
贤是希望他能做个有道德的人。
昭贤,昭贤……
要是有来生,希望你什么人也不要做,就来爷爷这里,做只好吃的虫,在梁上筑窝的燕,常来家偷食的鼠,来爷爷这里,不会痛了,好吗?
来梦里看我吧,不要生爷爷的气,不要讨厌爷爷,不要躲起来不见我……
村长缩成一团,紧紧搂着郑昭贤。
地上的盆燃着未尽的火焰,纸钱烧透,变成张张枯白的纸灰,又忽而在盆中分崩离析,成了碎得不能再碎的灰烬,被风卷着,飘过爷爷的脚边,趴在他的膝头,戳在他的眉心,又悠悠地荡进房里,停留在重章的脑袋上,轻盈地跳进姐姐的手心。
郑淑仪停止哭叫,她神情麻木地倚在重章怀里,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衣襟。
“重章,”她轻声道,“我哭不出来,你帮我哭吧,我再也不想哭了。”
“好……”重章抱着她,眼泪早就无声地淌了下来。
大井村人的眼泪是这么多,你一滴,我一滴,便汇成了生生不息的芦苇湾。
大蛇仙在上,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哭泣了。
——
当夜,马雪明让司机来接重章,把郑淑仪一块儿接走。
村长送上车,车开走以后,他追着跑了几步,又踉踉跄跄停了下来。
重章摇下车窗,听见了他的哭声。
“淑仪,淑仪,要回家来……”
“不要扔下爷爷。”
重章伸出手,向村长挥了挥,示意他不要再待在路边了。
他回过头,看见郑淑仪眼睛呆呆地直视着前方,仿佛听不见哭声,看不见她爷爷追车的身影。
“你……”
重章想说,不要这么狠心。
可目光下移,看见她双手交握,长利的指甲掐在手背上,掐破了皮,流出了血。
他噤声,又回头看村长,直到他的身影变得小小的,转个弯,看不见了。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像捉不住的风,无能为力,无可奈何,只能徒劳地放那些东西远走。
重章把额头抵在车窗上,问司机:“叔叔,请问马雪明在哪儿?”
司机没有应答,重章把正在拨打的电话挂断,然后再一次按下拨打。
现在轮到谁了,是谁即将远走?他要失去马雪明了吗?
重章爱马雪明,但从不敢拥有他,没有拥有,就不必谈如何失去……可是,真是如此吗?他不害怕失去马雪明?他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接受马雪明离开?
做不到。
什么都没有的重章,还是很想再争取一次。
他真的很想要马雪明。
他挂断电话,转而打给马静媛。
接通的时候,马静媛没有说话,重章一开口,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带着哭腔说:“马老师,让我见见马雪明吧,就一眼,远远看一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