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章张了张嘴，只能往里面挪了些，邀请他：“睡吧。”

感冒还是没好，鼻子塞，只能朝着马雪明那边侧躺。

重章知道马雪明为什么想和他一起睡觉，因为马雪明是个身高腿长、血液不循环的冰山，和重章睡觉很暖和——当然暖和了，马雪明的脚都搭在了重章腿上蹭热度。

床本来就小，被子占地方，两个大男孩硬挤在一起睡，早起马雪明的呼吸都扑在重章脸上。

国庆放假前，两人也这样，没有任何问题。

但和郑淑仪不三不四的对话后，返校第一天不知怎么的，重章有了奇怪的异样。

他缓缓爬起来，想跨过马雪明下床，刚伸出条腿，马雪明就睁开了眼。

重章愣了一会儿，脚踝凉飕飕的，便把腿缩回被窝，背靠着墙，试图心平气和缓过去。

“你倒是下床啊，”马雪明哑着嗓子，还没醒透，样子有股懵懂的愚蠢的可爱，“你不给我买早餐了吗？”

猪吧，这是，一睁眼就是要吃的。重章心道。

被子紧紧捂在腰部以下，重章咽了咽唾沫：“等会儿，我……要不你先起？

“我不，”马雪明冷了脸色，“你为什么不想给我买早餐了？就因为我睡了你的床？你的床有什么了不起，睡一下都不可以？我看你昨晚就不情不愿，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还……”

重章忍无可忍，在被窝里抓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下。

他终于闭嘴了！

不仅如此，他“刷”地一下从床上爬起，连鞋也忘了穿，急急忙忙跑去洗漱换衣服、穿袜子穿鞋，“哐当”一声出了门。

重章下床，刚站定，就见去而复返的马雪明开门进来，他满脸赤红地上下看了重章一眼，扫雷一般地避开重章去拿自己的书包，走前颤抖地指了指重章，连人话都不会说了，闷头摔门而去。

重章捧腹笑了一阵，而后收敛笑意，只勾了勾唇角，没意思透了。

这一天，马雪明能自力更生了，都不需要重章帮他鞍前马后，自己买早餐排队吃饭，晚自习也不等重章，先行回了宿舍。

重章倚在床头看书。

他拿过自己的枕头，重重地“哼”了一声。

重章抬眼看他，平静地说：“对不起。”

——让你恶心了。后半句没说出来。

马雪明“呵”了一声，时隔多日终于肯爬回自己的床。

重章放下书，皱着眉头，视线没有聚焦地落在地上，忽然，视野里出现了一双脚，那双脚三步并两步，一跨，跨上了重章的床。

动静太大，小小的上下床摇晃一阵。

重章往后倾了倾身，抬头对上那好看的脸。

马雪明蹲在他前面，一只脚还隔着被子踩在重章脚上，浑然不觉，他东看西看就是不直视重章。

“怎么了？”

——就在等这句。

马雪明：“我的床铺发潮，有股臭味。”

那是自然，马雪明太久没睡了。

“我睡你的床，你睡这里吧。”重章猫着腰要出去。

马雪明立即拉住他的手腕，紧了一阵又松了些力道，低着头说：“别走，你……我要和你睡。”

重章抽出手，算是答应了。

两人再度同被而眠，马雪明的脚不敢搭过去，仿佛隔着条楚河汉界，风呼啦呼啦往里窜，吹得马雪明心头拔凉。

“你生气啦？”疑问句说得笃定，马雪明用气声说道。

“没有。”重章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鼻塞没有缓解，呼吸不顺畅。

“哦，”马雪明翻身对着他的背影，深度剖析自己的情绪，“我好像生气了，要不你再给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重章转过来，看着他，呼吸瞬间通畅了。

两人面对面，呼吸缠绕着呼吸，马雪明大气不敢出，厥词不敢再放，重章眼也不眨，慢悠悠地问：“如果我说，我生气了呢？”

“你真生气啦，”马雪明拨云见月，“我知道你就是生气了，你生气就说呀，我……咳，我可以给你道歉。”

重章等了等，没下文了，用眼神表达疑问。

马雪明提示他：“我刚刚道完歉了。”

我可以给你道歉=道歉。

见重章不吭声，马雪明贴过去问：“你还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重章闭上眼，仍由他的呼吸扫过脸颊，“我永远不会和你生气。”

“那我也，”马雪明越贴越近，脚不自觉地贴着重章腿肚，冷得人一激灵，礼尚往来地搜肠刮肚，他有自知之明说，“让我不生气很难，不过，我会永远原谅你。”

两个不知道“永远”的人，互相说着 “永远”，承诺铿锵落地，自然要言而有信。

第二天一早，重章被哗啦啦的水声吵醒，坐起来，看见马雪明在阳台偷偷摸摸洗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