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章的感冒，拖拖拉拉到了国庆也没好全。

趁国庆假期，重章去扫墓，没事的时候待在自己空荡荡的家里，偶尔去村长家帮忙，吃饭也是在他家吃。

郑淑仪要学习，郑昭贤总会在旁边闹着她玩儿，她定性不强，没多久就会和郑昭贤打闹起来，嘻嘻哈哈。

重章摘豆子，看他们你推我挤，心里头掠过一丝古怪，若有所思说：“你们感情真好。”

郑淑仪跑过来用胳膊肘勒他脖子，郑昭贤也来挠他痒痒，重章彻底沦为这姐弟俩的玩具，出一身汗被风吹干，让没好全的感冒更加严重了。

饭后，重章和郑淑仪洗碗。

郑淑仪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外头，和重章低声分享秘密：“我昨天帮我弟弟洗内裤，他遗/精了。”

重章没说话，郑淑仪撞他胳膊：“哎，这是正常的吗？”

“哪个正常？”重章冲了冲手上的泡沫，“他遗/精正常，你帮他洗内裤不正常。”

“嘘，你小声点！”郑淑仪把泡沫甩到他洗干净的手上，“我没办法呀，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哭着来找我，我想就是顺手的事，就帮他洗了，其实他自己会洗衣服，下回让他自己洗去吧。”

“哎，我就是感慨，我弟弟都这么大了，一眨眼就到青春发育期，小时候是个小胖子，现在变成长腿帅哥，都比我高了。”郑淑仪微微低下头，“他要是在学校，应该会很受欢迎，也许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重章心道，你这个眨眼眨得真够慢，反正他过日子是度日如年。

“你说，我弟弟以后会不会结婚呀？”郑淑仪拿重章衣服擦手，挨着他肩膀说，“我听别人说，像我弟弟这样的笨蛋，将来可以找村里其他残疾的姑娘，互相做个伴，延续后代这样。”

“我听说的时候觉得太荒谬了，可我弟弟遗/精之后呢，我就想，哎呀，他就是脑子不正常，其他都没有问题嘛。我家有钱，我弟弟这个样子，媳妇儿进门也不会亏待她。可是，我不想，我弟弟哪里懂喜不喜欢呀？要是我弟弟真喜欢别的姑娘就算了，可他都分不清情绪情感的，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啧，想一想村子里有这种事，就觉得恶心。”

“我爸和我妈就这样，一个是身体残疾，一个是瞎子，大家都默认残疾人就要配残疾人，还觉得自己基因高贵非得延续下去，哪怕生的后代有可能是残疾，那也继续生，都不用管是不是互相喜欢。生存和繁衍就是人的天性，越落后越摆脱不了，”重章扯回自己衣摆，“你弟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得看你爷爷，而且……谁说你弟弟分不清情感，我看他挺喜欢你……和你爷爷的。”

“家里人，这不一样。”

“对家人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

郑淑仪着急：“我说的喜欢，是那种，想要和这个人天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的喜欢。”

重章总结：“那更懂了，你弟弟绝对想和你、和你爷爷天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郑淑仪脑子短路，气笑了：“好像也是，好吧，这是喜欢，那他其实不用结婚生子了，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就好啦。那希望他别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永远喜欢我和爷爷就够了。”

“都说了，”重章把碗筷放进消毒柜，“你弟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得看你爷爷，怎么，他的事你还能做主了？”

郑淑仪在后头乱转，见他蹲下身，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箍住他脖子：“我就能做主！”

“好好好，你先起来。”重章被她压得坐在了地上。

郑淑仪和弟弟玩闹惯了，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和重章也是这么开玩笑。

重章终于想明白先前的古怪了，那就是郑淑仪这人啊，没有一点边界感，青春期的姐弟，能和孩童时期的姐弟一样玩闹吗？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能一样这么闹吗？

他有心提醒郑淑仪，但说不出话，快被郑淑仪勒死了。

郑淑仪在重章耳边八卦地问：“你呢，重章，你有喜欢过别人吗？想过和谁天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吗？”

她松开手，重章喘匀了气，还更说不出话。

喜欢？他喜欢过谁吗？似乎没有答案。

想和谁永远在一起？——有的，最近想和马雪明天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只是，这是喜欢吗？

对家人的喜欢，对朋友的喜欢，对恋人的喜欢……确实不太好区分。

“我懂了，”重章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聪明的人寻求答案非常迅速，他胸有成竹说，“你之前说得很对，对家里人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唔，应该是看……想不想和那个人亲密？我看学校早恋的情侣，都是牵手，拥抱，在树底下偷偷接吻被抓，嗯，对家里人和朋友总不会做这种事吧。”

谁知郑淑仪脸都红透，大惊失色说：“我和我弟弟也会做这些呀，难道我弟弟真喜欢我啦？”

重章扶额叹气：“你们……你们是特例吧，我觉得这百分之八十都是你的问题，没有姐姐和弟弟这么大了，还这样的，你们……或许你应该给你弟弟更多成长空间，不然以后会变成姐宝男。”

郑淑仪半信半疑：“做姐宝男不好吗？”

“好的话，就不至于遗/精还让你洗内裤了。”重章有对牛弹琴的感觉，推着她往外走。

“哦哦，得自己洗，让他独立自主对不对，你遗/精的时候也是自己洗的吧？”

“天啊——”

重章狠狠推了她一把，和村长道别后回自己家。

被郑淑仪折腾的，重章睡觉都睡不好，整宿整宿做梦，郑淑仪在梦里拿个喇叭，像是念经一样，反反复复念那两个字。

重章烦她，回学校的车程上都不搭理她。

郑淑仪努力多了，坐车都还在写卷子，写完刚好到校。

她吹了吹笔迹，如同吹刚发出子弹、冒着烟儿气的枪口，很酷地对重章说：“你们第一轮复习了吧，要是高一有不懂的知识，就来问姐姐，我言无不尽，倾囊相授。”

真是给三分颜色就上染坊了。

重章往宿舍走，觉得自己不太像话，马雪明超过自己，郑淑仪也超过自己，难道自己真的泯然众人矣？虽然答应马雪明好好学习，但来不及发奋图强就被感冒耽误了，到这儿会，他才萌生一种决心——我得好好学。

为很多人曾经做出的努力。

也为自己披星戴月付出过的汗与泪。

他前所未有的行动力拉满，收拾好宿舍后，坐下来就开始学习，简直到了忘我的程度。

马雪明进门，冲着他勤学的背影满意点头，一脸的“孺子可教”。

临睡觉，重章带来了被子，一床容不下两床厚被，马雪明把自己的扔回了上铺，抱着个枕头目光灼灼地等重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