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后,重章把那封粉色的信递到马雪明眼前,马雪明岿然不动地继续看书。
“别人用了心的,好歹看一看吧。”
马雪明把书放在一边,久久看着他 :“你知道这封信是给谁的吗,你就接下来?”
“这封信是写给你的,她拜托我转交给你。”马雪明眼里挑起了讥讽,学重章的口吻,“别人用了心的,好歹看一看吧。”
“……”重章收回手,不太相信,“可是我都不认识她。”
“认不认识有所谓吗?她不了解你,看你这张脸不也照样喜欢你了,”马雪明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窘迫,“你看清楚她了吗?你喜欢她吗?”
在这以前没有人对重章表达过好意,不讨厌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重章没有应对这类事件的经验,对这封信、这封信背后的心意没有真实存在感。
重章摸了摸鼻尖,“……我这样的人,只会学习。”
马雪明彻底笑了,拿过那封信,塞进书包里,“我明天帮你还给她。不过,说什么你只会学习,也没见你有认真学习呀。”
马静媛对他们成绩了若指掌,初中的时候还会打电话给重章,鼓励他好好学习,敷衍的次数多了,马静媛也明白过来,识趣地没有再打扰过重章。
前几日重章偷听,电话里马静媛叫马雪明多教教他,语重心长,仿佛是重章的亲妈。
昔日的恩师都还惦记着自己学业,重章心里感激又无地自容,还有无可奈何。
他没幼稚到用自己的学习报复生活,但他的成绩就是这样不上不下,考试难,考试简单,他都是卡在中间。
也不是说重章变笨了,说到底他是学习没有动力,没有劲头,心平气和的时候可以认真听老师上课,听到多少就是学到了多少,课后不会再复习。一旦重国强话变多了,他的心就没办法安静下来,连听课也做不到。
重国强一直叫他去死。
初中到高中,学校都有开设心理课程,重章知道这是自己心理出问题了。重国强是幻觉,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可以向专业的心理医生寻求帮助,但他不愿意。
如果连重国强也消失了,那他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来处的人。
于是这么多年,重章和重国强之间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很多时候,重章可以在别人面前装作正常,虽然实际上他已经被重国强闹得烦死了。
比如重国强现在还在说:“都说你活着只会害人害己,连学习都不行了,你还为什么活着?不如去死吧。”
重章走神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对马雪明笑了笑,回到自己床上。
马雪明关了灯,几步跨上楼梯,没多久,从床边探出个头来,轻轻喊道:“重章。”
重章原本在发呆,陡一听名字,顺着喊声向上望,顿时被吓了一跳。
恐怖片似的,看不清脸和脖子,只吊着个头,说马雪明像游魂野鬼一点儿也没说错。
马雪明看见重章抖了一下,笑起来:“这么不惊吓?”
“……叫我有什么事吗?”重章果断跳过这个话题。
“我妈说,叫我辅导你学习,要是你开学考试能进前五十,她就答应在附近租间公寓,让我在外头住。”
“你高一、高二在哪儿住的?”重章叹息,听明白了马雪明的话,“你知道我现在多少名吗?全年级一千五百多人,我排六百,你要说靠进前五百,也许有点希望。”
前五十,重章只想叫马雪明赶紧睡觉,说不定做梦能梦见。
“之前和我妈住,这学期我妈被调职,去外地了,她不放心我,就把我放进学校住宿来了,”马雪明双手握着床边栏杆,身子趴出来一些,明示重章,“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都会做到,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又不是要你命,考个前五十而已,有什么难的,你要是能让我搬出去住,我就……我就给你准备个房间,你和我一块儿出去住,怎么样?”
不怎样,重章心道。
一点也没能诱惑到重章。
重章的默不作声激怒了马雪明,软的不行他立即来硬的,“我不管你,你就得给我考到前五十,不行,你现在就起床学习,才十点半,学习差的人有什么资格先睡觉。”
“……”重章。
马雪明蹦下床,开了灯,把重章从床上刨起来,拽到书桌前按住,又掏出课本,翻开第一页,摆在重章面前。
“看吧,从第一页学,不会的做个标记,”马雪明怕他误会,解释说,“不是来问我,不懂的记起来,明天去问你的老师。”
重章欲言又止,马雪明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床。
没有办法,重章只能凝心学习,可翻了两页书,马雪明又下了床,“啪”地一下关掉灯。
重章手还捻着书页,两眼一黑:“……”
“太亮了,我睡不着,”马雪明完全不管他死活,“你自己打个光学吧,别照到我这边,不许发出声音,嗯……就学到十二点吧,别影响第二天起床买早餐。”
“……”重章。
黑暗中,重章静静坐着,忽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