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静媛嘱咐马雪明要好好照顾。
是好好照顾了,只不过是重章好好照顾马雪明。
他一抬下巴,重章就知道他是渴了,立刻给他端茶递水。
他一眨眼睛,重章就知道他困了要睡觉,赶紧给他关灯。
他一皱眉头,重章就知道他洁癖犯了,给他擦桌子擦椅子。
马雪明那句话杀伤力太大,勾起重章无限的愧疚心,想好好弥补,想好好对待他,想满足他所有的要求,重章把自己放在了最低微的位置,不知不觉活成了皇宫的大内总管,尽心尽力伺候马雪明这位皇帝。
在做小伏低里,重章也乐在其中,在虚无和茫然里终于找到了事情可做——瞧,这里还有一位受害者等着我去赎罪,我还是有点用处的。
虽然,马雪明一点也不像个受害者。
在周日返校的夜晚,马雪明长腿翘起,打量焕然一新的宿舍,在甲醛含量达标的情况下,宿舍进行豪华版新装修,他很满意地点头,宣布圣旨:“不错,辛苦你们,你们明天可以搬宿舍了。”
王全安、邱熠、李鹏:?
“听说8楼空出了3个床位。”马雪明手撑着脸,目光很平淡,“明天搬正好。”
辛辛苦苦花钱、走通关系装修宿舍,自己竟然没份住,邱熠压着火气说:“8楼这么高,又没有电梯,爬上爬下会累死人的。”
“你说得对,你可以提议或者捐钱修电梯,这栋宿舍楼的人都会感谢你,”马雪明说,“我没有和舍友们和平共处的习惯,只好麻烦你们搬宿舍。”
他站了起来,背着光,一片阴影被拉大拉长,架势太吓人,看起来要打架,实际只是去阳台洗漱,但也吓了邱熠一跳,话都不敢说了。
马雪明看起来弱柳扶风,文雅秀气,打人居然这么有力气,还用的是巧劲儿,伤在内里,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要过个两三天才浮出淤青。
这人是真的狠,也是真的能打。
李鹏拉了拉邱熠,三个人目光流转,应下个哑巴亏,第二天真的搬走了。
“你这么做会得罪他们,”重章任劳任怨用84消毒液拖地板,“邱熠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他一定会找机会报仇。”
马雪明抬了下腿,翻了页书,看得十分专注,并没有理他。
什么书这么好看?重章好奇地抬头看了下书封,名字叫《用沉默应对傻瓜》。
重章:……
在重章凑近的时候,马雪明放下书,点了点手机屏幕,好让重章看清时间。
晚上十点半,到马雪明的睡觉时间了。
“……”重章说,“可我还没有拖完地。”
重章以为马雪明会说那就不用拖了,谁知马雪明理所应当回答:“那你就摸黑拖。”
心里长叹气,重章还是听话地关了灯,打着手机电筒光来拖地。
马雪明睡在重章上铺,他浅眠,睡姿一直都很规矩,不会乱动,也不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所以也不许重章出声。
重章晚上睡不安稳,有时候做了噩梦,梦中呓语几句,把马雪明吵醒了,他动作利落地跃下楼梯,掐着重章脸颊,把人掐痛掐醒,对着睡眼惺忪的重章说:“不许出声,不许做噩梦 。”
月光从窗外薄薄洒下,依稀照着马雪明阴云密布的脸,在昏暗里头,马雪明比噩梦里的鬼更像鬼。
没有醒透的重章缩在被子里,疼痛让他立刻从噩梦抽离,吸了吸鼻子,答应道:“好的,我不会再吵醒你。”
马雪明手一抬,温度也像鬼,冰冰凉凉地盖住了重章眼睛。
这让重章心跳快速跳动起来,呼吸也放缓,不敢再惹马雪明生气。
不过重章还是会做噩梦,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因为马雪明没有再掐醒他。
小学的时候,《小马条约》好歹只有33条。
到了高三,马雪明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重章都必须遵守。
每一天,重章要起很早帮马雪明排队买早餐,他不吃包子,不吃馒头,也没兴趣吃粥粉汤面,指定要学校贝利西点屋的松松软软的面包,太抢手,重章买到后自己也赶不上吃别的早餐,所以马雪明善心大发,允许重章刷他的卡买两份,以嘉奖重章每日的辛勤付出。
中午,重章同样要帮马雪明排队买午饭。
马雪明极度挑食,不明白为什么可以长这么高。他每周都得换着吃,不爱吃同样的。常常重章排队排得大汗淋漓,一回头马雪明在有空调的角落,喝着饮料,一边玩手机一边等重章,头也不抬。
小时候马雪明不善交际,大一点的马雪明也照样独来独往,重章为马雪明鞍前马后这些日子,没见过马雪明和哪些同学走得近、聊得来。
只有一次晚自习放学,重章在楼梯口等马雪明一起回宿舍,他还肩负帮他背书包的重大职责。结果等得人都散了七七八八,马雪明才下来,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一直拽着马雪明书包带子,往前递一封信,马雪明双手插在裤兜里,直视前方,表情冷酷,女生太过锲而不舍了,两人拉拉扯扯的画面就显得滑稽。
女生看见重章眼前一亮,不管不顾地把信塞到了他的怀里,说了声不好意思,一溜烟跑没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