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章自认为自己也是在努力学习了。
奋起直追,短短几日,从年级六百突然跳到年级前五十。
这是痴人说梦。
开学检测成绩出来后,他心虚地把成绩单拿给马雪明看。
马雪明展开纸条,跳过各科成绩,目光直接落在总成绩,总排名上。
理科一千五百人,重章从六百,前进了三十名,喜列第五百七十名。
“……好大的进步,”马雪明真诚发问,“你真的有在认真学习吗?该不会我睡觉的时候,你也坐着睡着了吧?”
“我真的在学了。”重章辩解,“是、是时间太短了,下次,下次月考我会更努力的。”
“更努力?前进六十名的意思?”马雪明面无表情地说,“按你这个努力的程度,到老死,我可能都没办法搬出去住了,我该不会要一辈子做个高中生吧?”
“……没这么夸张。”
“哦,”马雪明点了点头,“那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搬出去住?”
“……我也说不准。”
马雪明把他的成绩单扔进垃圾桶,拿过笔和纸,刷刷刷奋笔疾书,擅自做主规划起重章的时间,没有强科弱科之分,在马雪明眼里,这个狗屁成绩就没有好的。
重章探头一看,天塌了半边,本来十二点就能睡,现在推迟到凌晨两点才能休息,每天还得提早半小时起床背英语单词。
马雪明为了给他挪出更多时间学习,宽容地允许他从每天拖地变成周一、周四、周日拖地。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不敢有问题。
马雪明已经在101宿舍登基,重章只配喊一声“谢主隆恩”。
还好马雪明没有泯灭人性,也知道重章缺的功课实在太多,每晚抽出一个小时帮重章补习,把自己的睡觉时间推迟到十一点。
重章对这份好心,不得不接受,简直认为大可不必。
马雪明优异的教学水平在六年级可见一斑,起初马静媛希望马雪明和同学融入快些,鼓励大家去问马雪明学习问题,但凡是去请教马雪明问题的,都会被他冷嘲热讽和骂跑,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接纳他这个臭脾气星人。
简单说,这人根本不是教人,而是在骂人。
重章做题,他双手撑着书桌在旁边监视,不仅挡住光,还时不时冷笑,严重打击重章的自信心。
看不下去,马雪明直接上手,覆住重章的手背,冷冷地贴上来,握住笔,划掉重章写的答案,行云流水地写下正确的解答过程。
“你很了不起,这么险峻的答题思路只有你能想出来,”马雪明慢悠悠说,“你要是两千多年前出生该多好,数学之父都得你当,不过没有关系,你现在可以重新定义数学。”
“看懂了吗?数学大师。”
重章很难去关注正确答案,他的注意力都被交叠的双手吸引,一冷一热,潮出了汗,马雪明修长的手指挤在重章指缝间,握得好紧。
奇怪的,重章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也像是被马雪明握住了一样。
“我问你看懂了没有?”马雪明冷冷问,用力地握拳,捏得重章的指关节咔嚓响。
“……”重章疼得要死,忙不迭点头。
马雪明脑子灵活,继续握着重章的手,在练习本上写了一道类型题,恩赐似的,终于松开了手。
“做!”他惜字如金,拿了烟盒去阳台抽烟。
重章不适应地摸了摸自己右手手背,那种被人握住的触感还在,如电流流窜,发麻发疼——不过,这很大程度上是被马雪明虐待出来的错觉。
六年级身体娇贵得不行,吹个大风都得把人吹跑,现在这人怎么这么大牛劲儿?
“抽烟多了容易得肺癌。”重章对着马雪明喊,在他目光杀过来的时候,假装埋头做题。
马雪明的嘴淬了尼古丁,语气辛辣:“肺癌没有教猪做题被气死来得快。”
重章深吸一口气——忍字诀!
马雪明除了作息规律和聪明以外,没有别的优点了,但是当妈的都对自己儿子有点滤镜,每次通话尾声,马静媛会问重章,小马在学校怎么样呀?宿舍生活还习惯吗?和舍友相处融洽吗?
重章望着焕然一新的、只有两个人的宿舍,违着心把马雪明吹成了一朵喇叭花。
你儿子不会抽烟,没有沾染不良恶习,不会冷嘲热讽破坏舍友关系,不会以武服人,他非常讲道理。
好,好好好,什么都好。
听得马静媛和马雪明欣慰一笑。
马雪明没有和马静媛分享自己生活的习惯,但又很想让马静媛了解他生活的点滴。
马静媛很想知道自己儿子除学习以外的生活的样子,无奈自己儿子是个只会捧哏的石头,而母子多年也缺少许多温情的关爱,马静媛围着学生家长打交道的时候,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儿子同样也是学生,也在等着她爱。
重章虽然没有拥有过母亲,但也看得出马静媛和马雪明的相处极其别扭生硬,每周通两三次电话,已经把母爱施展得淋漓尽致,而马雪明意犹未尽。
既然想要更多,为什么不说呢?
就好像六年级被大家孤立,为什么不和马静媛说呢?
总是等着人来发现,等着等着,时间就溜走了。
让马雪明这个锯嘴葫芦主动坦白自己就是很想要妈妈爱,大概会要了他的命吧。
所以在每次通话里,重章事无巨细地说起马雪明的日常,他也不是个善谈的人,但这么做,会让马雪明和马静媛快乐,所以他也就这么做了。
其实只不过说了两三回,但马静媛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就在周五的傍晚,临挂断电话的时候,马静媛突然问了句:“重章,小马在听吗?”
重章心跳了一瞬,直觉马静媛要说些不适合马雪明听见的话,但马雪明朝他摇了摇头,他只能撒谎说:“小马出去了。”
“本来不好让你劝他的,不过你和他关系最好,说不定能劝动,”马静媛叹了叹气,犹豫说,“你……你能劝他去把头发剪短吗?”
重章张了张嘴,目光瞟向马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