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又一下,像是脚踢的,重章的手掌酥酥麻麻,像是被电流窜过,一看就是很顽皮的孩子,一点也不像是李婶口中说的那么安静听话,但重章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我愿意。”重章哭着说。
我要当哥哥了!
这种迟来的情绪冲击着他,让他莫名兴奋,因此在夜晚十一点时,他接通了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他不说话,对面的人也不说话。
“……”等了片刻,重章憋不住了说,“贺宇舟,我要当哥哥了。”
那边的呼吸很轻,很缓,重章躺在床上甚至能想象到他羽毛一样的气息吹过自己的耳侧,痒痒的。
良久,贺宇舟才道:“恭喜你呀,重章。”
声音懒洋洋的,没有力气,尾音也没有小钩子,语气平平,没有起伏,听不来不像贺宇舟平时的嬉皮笑脸。
外面的夜色如水,黑暗静寂笼罩一切,重章福至心灵,问:“贺宇舟,你是不是又怕黑了?”
这通电话沉默的次数和时间特别多,当重章问完这句,又是许久没有回答,他正想开口安慰胆小鬼贺宇舟,没想到那边就率先把电话挂断了。
“嘟——”
重章看着三分钟的通话时长哑口无言,他大度原谅了背叛友情的人,没想到叛徒居然挂断了电话,哪怕是有天大的意外,难道贺宇舟就不能先说声再见吗?
离别那天的情景又浮现眼前,没说出口的再见卡在了喉咙,重章的气性烧了起来,决定下次一定不会再这么快速地接通电话,并且在接通时将强烈要求贺宇舟对上次、这次的不讲礼貌事件做出重大、深刻的反思。
下一次……
抱着对下一次的期待,重章沉入梦乡。
如此又度过了又一次周末,重章未能如愿等到贺宇舟的下一次来电,且已经忙碌得忘记了此事。
期间他参加了一次月考和一次数学竞赛,排名稳居断层第一,不过马静媛叫他别骄傲,要稳扎稳打,尽管乡村小学有进重点的名额,但马静媛还是要求他把小学履历弄得漂亮好看,不遗余力地推他参加各种比赛。
马静媛是一位好老师,但不清楚是不是一位好妈妈。
每当重章想要打探小马现状的时候,马静媛就会露出微笑,然后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他从来不和我分享他的生活。”
重章尝试在游戏里联系小马,他把家里的小黑板擦干净,写上自己的现状,大多是学习的现状,诸如考了多少分、拿了第几名,又担心小气鬼马雪明会疑心自己在炫耀成绩,他还将班里一些八卦写了上去,贺宇舟转学了,谁谁谁谈恋爱,谁谁谁上课睡觉流口水。
重章摸索出小马上线的规律,每周五晚上是他玩游戏的固定时间,他会登陆游戏,但只是操纵M1C2左转转右逛逛,像是领导视察工作,如果不满意的话,暴躁小野人会把建筑拆掉,曾经就拆掉了重章建造的小池塘。
马雪明当然看见小黑板上的话了,只不过从来没有回应过,没有再留言,但会用橡皮擦擦掉小黑板上的字,表示他已阅读——这更像领导做派了。
写多了,重章自己也觉得乏善可陈,就在快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4月26日周五那天,重章建了月季花园,月季和玫瑰这么像,不知道小马会不会喜欢?
想着想着,他就在小黑板写下了:
我好想你,你最近还好吗?
写完,自己都不敢多看几眼,赶紧下线了。
不管是贺宇舟还是马雪明,都没有更多的音讯传来,重章一直等着五一的到来,可是世事多变,人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天的变化。
或许是想着郑招娣快要离开了,重国强更加倍折磨她,听李婶说他在外求工不顺利,受人冷眼责骂,和诚哥生了龃龉,那些气带回了家里,全都发泄在了郑招娣身上。
郑招娣是疯的,疯得更厉害了,有时候会挣脱绳子,和重国强扭打起来,房里头打得不可开交,人的身体和墙壁碰撞,发出像地震一样的轰隆响声,重章太过担心会躲在门边偷看,看两具赤/裸的身体纠缠,青的紫的伤痕在郑招娣身上触目惊心,打输了,打疼了,打哭了,郑招娣都只会恶狠狠地盯着床头藏着水果刀的位置,她没有被打怕,哪怕流着泪都是美丽的。
重章被这种眼神震慑到,同样震惊的还有重国强,因此,房里的郑招娣又在唱歌时,重国强在饭桌上摔了筷子,骂道:“唱唱唱,他妈的天天吃饱饭不做事,把家都唱衰了,卖又卖不出去,人家一听她这么疯都不肯要,我看现在就把她扔出去算了,等什么五一,诚哥都在催了,不把她扔掉,我怎么可能赚得到大钱,来,你来搭把手。”
他扯了下李婶,李婶没有动,他又看了看重章,眼睛在那条瘸腿上打转,然后说:“操,还是我自己来吧。”
重国强去杂物房转了一圈,拿了一把锯子和一捆麻绳,走进了郑招娣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