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苗子摆着,跟谁不会教似的。”老人语气酸溜溜的,望向时光却又摆出和蔼慈祥的一面,“小光,还认得我吗?”
时光正挨个念着吉祥话,一听见自己的名字,祝福的话语便脱口而出,“林爷爷好,给您拜个早年,祝您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好好,乖孩子。”林厉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来,不容时光推辞,便塞进他手里。
时老头顿时失笑,“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你不懂了吧,快过年了,口袋里不揣点红包,出门都不踏实。”
“小光,听时老头说你在准备考职业棋手了?”林厉开玩笑般问道,“定段后要不要考虑来林爷爷的队伍?”
“还有大半年呢,考上了再让他自己选。”没等时光回复,时铭志便揭过这个话题,“小光,帮爷爷去买点窗花回来,还有贴门上的福字。”
时光接过任务,往巷子外走时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谈话声。
“你之前不是收了个好徒弟?”
“唉别提了,人回家烧窑去了,不肯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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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心不在焉地在街上晃荡,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不肯下棋”四个字,忍不住又想起了俞亮。
好像两次驱使自己重新拿起围棋的人,都是俞亮。
第一次是在他八岁那年,哭着喊着不愿再下棋的小时光,想到被自己放了鸽子的男孩,还是抹了抹眼泪坐到棋盘前,赚取了人生第一笔零花钱,用来给人家买四驱车当道歉的礼物。
第二次是时隔八年的重逢,时光在心里堆砌起的那面高墙仿佛专门给人家留了个小门,一起下棋可以,坦诚心事也可以,因为俞亮是例外,是唯一特殊的存在。
可为什么特殊,时光也说不清楚。
于是又将俞亮从朋友的位置单独拎出来,分量不够重,就给人家冠以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兄弟,对手,亦或者知己的名分。可即便是这样,好像还是不够。
直到海边的那一夜,时光才模糊地意识到。
俞亮对自己太好了,时光掏出仅有的真心,都觉得不够偿还,于是下棋也好,退学也行,他只想跟着俞亮走。
原来并不是毫无征兆,会喜欢上那个人,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心动。
时光伫立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怔怔地望着马路对面朝思暮想的人。
恰好有辆货车经过,原本准备过马路的人皱着眉被拦在原地,时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原来不是白日梦。
“时光,短信不够有诚意,我当面来和你道歉。”说是道歉,俞亮却来势汹汹地挡在他面前,无奈地等时光笑完直起腰,“所以你能告诉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时光缓了一会,眼角还残存着笑意,“真没有,要不等会买完窗花,我们一起去换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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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倒也不是真的需要换,但时光和小灵通,两者总得有个躺枪的。
时光带着人一起逛街,遇到窗花店便拐了进去。
“我和你说,我这几天闭关可辛苦了。”时光眼睛忙碌地挑着窗花,也不忘和俞亮抱怨,“你不知道,冬天网吧里开了空调,又是烟味又是泡面味的,散都散不去。”
“那你还天天乐此不彼地去。”
“这不是为了追赶上小俞老师的脚步,没办法,日子苦就苦点。”时光嬉皮笑脸地打趣,却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怎么了,还生气呐?”
“时光,年后我会搬出家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什么?”店里人声嘈杂,时光还在专心挑春联,第一遍没有听清。
俞亮干脆走到他身后,又问了一遍,“我说,年后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我会在家里放电脑,你就不用天天往网吧跑了。”
时光被“家”这个字砸得晕头转向,被蛊惑地几乎下意识想点头。
可想起自己刚刚开场的暗恋,要是住在一起,岂不是分分钟就露了馅?
“还,还是算了吧。”时光违心地拒绝道,可要是俞亮再问一遍,自己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可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身后的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