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木材加工厂在方圆市内小有名气,其制作棋盘的手艺称得上是数一数二。
厂里除了常规棋盘的制作,偶尔也会接一两单棋盘定制业务,不过这定制劳心费神,不仅收费高,还有项不成文的规定:要和木材厂老板下一局棋。
俞亮根据方绪给的地址,一路找到了这里。
临近春节,木材厂内的工人各自忙碌着,嘈杂的机器声不绝于耳。尽管在这样的环境下,角落里仍旧摆放着副棋盘,有闲暇的工人就坐着边聊边下。
俞亮戴着口罩,默默站在一旁,观棋不语。同样在旁观的工人瞥了他一眼,“兄弟,来咱们这挑棋盘还是看下棋啊?”
“你好,听说这里可以定做棋盘是吗?”
“要定制的啊?”正在下棋的工人来了兴趣,“按规矩那得先和我们大哥来一盘,你会下围棋不?”
俞亮微微颔首,声音隔着口罩略显沙哑,“会下,直接来吧。”
“行啊,够爽快。”那工人咧嘴一笑,“不过你还得排队,大哥正在和我下呢。”
棋盘对面的曹旭抬起了眼,将来人上下打量了番,隔着口罩,看着还是有几分眼熟。
“您觉得这盘棋谁会赢?”
俞亮黑黢黢的眼审视着棋盘,不紧不慢地下定论,“黑棋赢,白棋散弱未起势,争不过中盘。”
曹旭执黑,闻言笑了。
持白棋的工人听着可不服气,“你可别瞎说啊,在咱们这厂里,论下棋大哥第一我第二,这盘棋我手感好着呢!”
俞亮掀了下眼皮,没有再出言反驳。
白棋形势不算差,凭借占一角的优势和黑棋纠缠在一处接连打劫,却在争边时下了一处恶手,反被黑子侵消去部分实地,未至中盘,就反转落得个被黑子追着杀的地步。
“不下了不下了!”
工人烦躁地摆摆手,想投子认输吧又有些不甘心,他看向依旧在旁观的俞亮,“哎兄弟,你再看看这局我还能活不?”
“能。”
工人也不管他是不是在说大话,嬉皮笑脸地起身把人迎到棋盘前,“那行,要不你来帮我接着往后下吧?”
续半局,俞亮没有接触过这般无章法的棋,一时间迟疑地看向曹旭。
曹旭笑骂着踹了脚对面的工人,回过头对着俞亮笑笑,“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就把这盘棋续上?”
“这局棋您要是能赢,定做棋盘的要求,随便开。”
见对方没有意见,俞亮执棋行礼,“好,请多指教。”
白子前半场下得激进杂乱,实地也薄弱,不说棋力上的差距,光是棋型就和俞亮平时所追求的天差地别。俞亮对着半局棋沉思片刻,将白子落在角地补活,一点点均衡实空,又将劫争腾挪转移至边地,趁其不意,一手断将黑子上下隔开,直接将胜负的天平倾向反转。
曹旭盯着这步棋半晌,又挣扎着下了几手,而白棋几乎从这步断开始真正活了过来,随后尖顶,一路攻势疾起,步步紧逼。
曹旭哪能扛得住,直接撂下两子,“我输了。”
“真不愧是俞亮七段,就您这一手断,好像逆转了局势一样。”
围观的工人一听俞亮的名字也恍然大悟,看他的眼神如同见到了让棋起死回生的菩萨。
俞亮不在意被认出,他的目光落在那步棋上,低声道:“棋从断处生。”
“说得好,一听就是文化人!”
曹旭对下棋厉害的人是越看越顺眼,“您是想定制棋盘对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提到正事,俞亮早有准备,“麻烦您了,棋盘木材用新榧或者楸木,盘面按标准规格,棋盘侧面麻烦镌刻铭牌,就写: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