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收了收目光开始交代：“八年前，我和我媳妇儿刚结婚，她就怀上了孩子，那段时间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为了给妻儿更好的生活，我白天在小区物业上班，晚上去送外卖，我那时候身体很好啊，送到大半夜我都觉得浑身是劲。”说到自己健康时那段日子，王亮那双泛黄混浊的双眼，都清亮了许多。

他动了动双手，强烈的束缚感把他拉回了现实，长呼一口浊气，他哽咽道“突然有一天，我感觉上厕所有点发紧，我以为是上火根本没在意，但是后面几天越来越严重，直到某天清晨，我被尿憋醒，跑到厕所根本尿不出来，我才知道我身体出了问题，跑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我需要马上透析。警官，我真的很后悔，我为什么要去喝那么多饮料，为什么在身体那么好的时候不珍惜。那时候我女儿还没出生，我老婆跟着我怎么办啊，我存的那些生孩子的钱全都拿来治病了，我的老婆孩子跟着我吃尽了苦头，我恨呐。”王亮一边大哭，一边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心酸。虽然他交待的不是犯罪事实，但是田曜和刘新只定定都看着他，并没有出出声打断。

“我在透析的第三年偶然遇到的蓝瞳，他当时说是陪着家属来透析的，但是我没见过他的家属，我每次透析完都能在门口碰到他，一来二去就很熟了，他每天都吸着很贵的烟，给我的感觉很有钱。我那时候已经是负债的状态，女儿正准备上幼儿园，我不想让她在同学间抬不起头，所以后来我就开始和侯志鹏搭上了线，我第一次见那么多钱啊？我女儿第一次吃上了肯德基，我的老婆第一次戴上了金手镯。此后我越陷越深...............。”

“那蓝瞳是陪着谁来透析的呢？”

王亮瞳孔一震，虽然早就做好了交代的准备，他也明白只要将这个信息供出，那蓝瞳就真的没活路了。这个曾经救他于水火，却又用另一种方式拉他共沉沦的人。于他来讲有着很不一样的情谊，虽然很多时候王亮憎恶这样的他们，但不可否认的是深掩在内心深处的那抹感激。他顿了好久，久到田曜二人觉得他可能要放弃交代的时候，才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

看守所的铁门沉沉关上，田曜回身看着高高的铁门，似压在了他心上。穷途末路的病人，变成了坏事做尽的毒贩。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想着想着那种细细密密的痛楚又浮上心头。强压着内心的冲突，他转头朝刘新说：“去医院把董小宛的所有病例全部调出来，一定要保障王亮妻女的安全，既然都暴露了，我去一趟侯志鹏的家。”

来到市八中教职工宿舍楼下，雨下得正紧，田曜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向身旁的刘新点了点头。老式居民楼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们停在106室门前，防盗门上的春联已褪色，但粘贴得依旧平整。刘新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禁毒大队队长的身份让他无数次站在这样的门前，但每一次，心头都压着同样的沉重。门开了一条缝，一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着他们。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谁啊？”声音干涩。

“阿姨您好，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刘新出示证件，声音放得很轻，“想找您了解些情况。”

门缝稍稍扩大，老妇人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刘新肩头的雨渍上停留片刻，又瞥见他脚上那双半旧的警用皮鞋。

“什么事？”她问，手指紧紧扣着门边。

“是关于您儿子侯志鹏的事。”刘新注意到老妇人的指节突然发白，“能进去说吗？”

门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老妇人犹豫着，最终还是拉开了门。客厅狭小而整洁，塑料桌布洗得发白，电视机上盖着钩花盖布，一切都透着一个节俭之家的体面。

“谁来了？”里屋传来虚弱的问话，伴随着咳嗽声。

“没谁，走错门的。”老妇人迅速回答，然后死死盯着刘新，声音压得极低，“我儿子不在家，有什么事跟我说。”

里屋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双腿盖着薄毯，脸色苍白。

“让他们走吧，”老人声音嘶哑，“咱们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