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九点。窗外是早八拥挤的车水马龙，室内则沉入一种药物催眠般的死寂。

血液透析室的候诊区，灯光惨白，照着一排排满座的塑料椅，老杨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塑料椅的冰冷透过薄薄的病号服直刺进骨头缝。他蜷着身子，试图压住腹腔深处一阵紧似一阵的抽搐，那感觉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拧他的内脏。不是因为毒，是渴的。但他不敢喝一口旁边椅子上那瓶开了盖的矿泉水。每多喝一口，下一次透析就要多脱一点水，那濒临休克的极限痛苦，他比谁都清楚。裤袋里的老人机震动了一下，屏幕幽光映亮他枯瘦的脸。没有文字，一串数字：14.5。今天的血肌酐值。他盯着那数字，眼神空茫，像看一个与己无关的符号。

旁边，病友“铁牛”一个曾经真壮实如牛，如今被病和穷困啃噬得只剩骨架的男人——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尾音。

走廊尽头传来极轻微的轮子滚动声。不是护士的软底鞋，更不是医生的皮鞋。老杨和铁牛几乎同时抬起头，几道阴影从其他角落的座椅上投来目光。科室雇用的清洁工阿亮来了。

他推着一辆堆着干净床单、消毒液和废弃透析管路的护理车。他穿着略显宽大的护工服，脸色是长期透析者共有的青灰，但眼神锐利，动作稳定。车轱辘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单调的嗡嗡声。护理车经过老杨，没停。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废透析记录单飘落下来，掉在老杨脚边。

车轮声远去，老杨弯腰，手指颤抖地捡起纸团，迅速塞进袖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厕所隔间。老杨展开纸团，上面是阿亮用医用棉签蘸着碘伏写下的潦草字迹：B型，三袋，老地方。速。分销网像蛛丝一样，通过他们这些绝望的“医疗耗材”悄然蔓延。

透析时，借着更换废液袋的混乱；家属送饭时，饭盒底层的夹带；甚至利用救护车转运危重病友的时机。。。。。。阿亮的头脑是他们这个“合作社”最精密的仪器，计算着每一分风险，规划着最不可能被怀疑的路径。他们卖的是别人的命，换的是自己苟延残喘的时间。沉默是唯一的规则，恐惧和负罪感是夜半时分独自咽下的苦药。

“老地方”是地下库房废弃的通风管道岔口。那里潮湿，有一股铁锈和尘埃混合的气味。老杨摸到那个用胶带粘在管壁内侧的黑色小塑料袋时，指尖冰凉。三袋，小小的，密封着白色晶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足够压垮好几个灵魂，或者，暂时托起他们这群人的命。他把它紧紧攥在手心，塑料棱角硌着掌纹。肾区又开始闷痛，像有钝器在里面缓慢地搅动。他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大口喘气，额头上瞬间布满虚汗。

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肮脏的交易里，但每一次，透析机的嗡鸣、那份天价缴费单的阴影，又会把他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拽回来。拿着罪恶的包裹，老杨缓慢的走出医院，医院停车坪，老杨艰难的蹲在二轮摩托车旁，掏出钥匙打开已经生锈的链子锁，随后骑车往指定交易地赶。

郑荧这几天默默的将这些病友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他虽然不知道老杨一伙是怎样获得毒品交易信息的，但是每次阿亮经过，老杨这几个老病友都会先后脚跑去厕所，直觉告诉他，这伙人绝对有问题。

守在外面的刘队接到郑荧的消息，没过一会儿便看到老杨骑着摩托车出了医院大门“目标人物出现，跟上。”老杨骑着摩托车，停在了自己位于城乡结合部的老式四合院。院门老旧斑驳，一看就有些年头，老杨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便看到换了身衣服的老杨，推门走出院子，上了摩托车。

刘新吩咐手下跟上老杨，但是在交易现场老杨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在他准备逃跑时，刘新不得不提前发出信号“提前收网”。为了抓老杨的现行，专案组也顾不得蓝瞳的下落，不得不将抓捕工作提前。由于郑荧将透析室内的贩毒人员几乎锁定无遗，透析室的贩毒团伙除蓝瞳之外，其他皆被一网打尽，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审讯工作。

当地警局里，刘新正向专案组汇报。

“已经能确定，透析的几个病人都参与了贩毒，但是我们仍然没有蓝瞳的下落。”

“目前犯罪嫌疑人的供述，有没有一点线索。”田曜蹙眉问道。

“参与运毒的老杨等人，只知道在阿亮手里获取送货信息，具体提供毒品的人，他们一概不知，要想突破，只能从阿亮嘴里撬出来，但是这个鬼，从昨晚开始便没透露半个字。”异地办案已差不多二十天虽然破坏了这个贩毒集团的主要脉络，但是蓝瞳至今未抓到，刘新伸手抓了抓眉心，满脸疲惫的道。

田曜敲着桌子：“内部人员？医生？护士？都排查过吗？剩下的病人，都查过吗？既然已经打草惊蛇，那就只能地毯式的侦查了，调派人手重点核查医院和贩毒人员的社会关系网。咋俩现在去审王亮，一定要快速排查出有利信息，别再让对方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