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暗淡。

苏枕雪因为白天的事，心中烦乱，难以入眠，索性披衣起身，走到院中。夜风微凉，带着草木清香。她抬头望着晦暗的夜空，思绪纷杂。

忽然，她察觉到竹林方向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往日寒意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中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戾与痛苦，但转瞬即逝。

是大师兄？

苏枕雪犹豫了一下，想起白日凌霄那意有所指的话语，和大师兄异常苍白的脸色，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小院，朝着竹林深处、段寒声竹屋的方向悄悄靠近。

她没敢靠太近，只在距离竹屋还有一段距离的竹林边缘停下，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翠竹后。

竹屋的窗户开着，里面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星光，她能看到段寒声并未在屋内。而在竹屋后方不远处，靠近一处小小断崖的空地上，一个孤直的身影正背对着她，面向漆黑的山谷。

是段寒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但苏枕雪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时而冰冷刺骨，时而暴戾躁动，时而又化为一片死寂的虚无。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忽然，他猛地抬手，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疾点！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纯粹的剑指，却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白色轨迹，那是极致的速度与寒意留下的残影。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闪动，剑指划破夜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不再是指导她时的简洁精准，而是一种近乎宣泄的、带着疯狂杀意与痛苦的剑舞！

苏枕雪屏住呼吸，心脏砰砰直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师兄，仿佛一柄出鞘即要饮血的凶剑，又像一头被困在无边炼狱中挣扎嘶吼的孤兽。

月光偶尔穿透云隙，照亮他苍白的侧脸。苏枕雪惊骇地看到，他紧闭的双眼眼角，似乎有冰凉的痕迹滑落，但那痕迹瞬间就被周身溢出的寒气冻结成霜。

他在哭吗？还是……那只是汗水？

就在这时，段寒声的动作猛然顿住，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单膝跪倒在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周身那恐怖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孤寂。

他低着头，墨发垂落，遮住了面容。

苏枕雪看得心口发堵，鼻子发酸。她想起师尊偶尔提及大师兄“心中有事”，想起他永远苍白的脸色和眼底化不开的疲惫，想起他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原来在那冰冷之下，是这样翻江倒海的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该不该出声。她怕惊扰他，更怕自己笨拙的安慰反而是一种冒犯。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段寒声似乎缓过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或许是他此刻无暇他顾，只是默默地走回了竹屋，关上了窗户。

竹林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