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结束后的几天,青云宗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空气中总隐隐浮动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苏枕雪谨记师尊“藏拙”的叮嘱,每日按部就班地进行基础修炼、练习剑术和法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现在每次运转灵力,都会下意识地更仔细去感知,去控制,生怕那种自发外放的气息再次出现。
段寒声出现在她周围的频率有增无减。他的指点依旧简洁,但范围似乎扩大了,从剑术、法术,偶尔甚至会提及一些简单的灵力护体技巧和危机应对常识。他送的蜜饯点心也变得更加频繁,有时甚至一天两次,且每次都附着一张素笺,写着诸如“静心”、“宁神”、“补充灵力”等简单的词,仿佛在不动声色地帮她调养因惊吓而可能不稳的心神。
苏枕雪有些受宠若惊,但也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沉默的关怀。她每次都认真道谢,将那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小心收好,有时也会回赠一些自己学着做的、不算太成功的糕点,放在段寒声偶尔会经过的竹林石桌上。
段寒声从未对此发表过评论,但那些点心总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有一次苏枕雪路过,甚至看到石桌边缘残留着一点熟悉的碎屑,让她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白止的“战后关怀”则要热烈得多。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大堆据说能“安神定魄”、“强身健体”、“提升灵力感知”的灵草灵果,变着花样熬成各种汤汤水水,一日三餐外加宵夜地往苏枕雪屋里送,拍着胸脯保证:“师妹放心喝!师兄这次绝对没加任何奇怪的东西!都是温和滋补的!”
苏枕雪看着那些颜色或碧绿或橙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汤汁,硬着头皮喝下去。味道……其实不难喝,甚至有些清甜,效果也确实显著,她感觉自己那点残留的惊悸很快就被抚平了,连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一丝。只是白止那过于热切、仿佛要把她当成人形药材试验田的眼神,让她每次喝汤时都有点压力。
周小满的关心方式则安静许多。他不再只是默默送符,而是开始尝试绘制一些功能更精细复杂的辅助符箓,比如能微弱预警危险气息的“灵觉符”,能帮助稳定心神的“清心符”,甚至还有能短暂隐匿气息波动的“敛息符”。他把这些新作品悄悄塞给苏枕雪,红着脸小声解释用法,并再三强调:“效果……可能不太好,你、你先试试,不行我再改。”
楚瑶的“关怀”最直接——加大训练强度。
“危机不会因为你想躲就消失。”她抿着唇,将一套更复杂些的步法演示给苏枕雪看,“记住这套招式。”
苏枕雪苦不堪言,但看着楚瑶眼底的坚持,和那严厉之下隐隐的关切,也只能咬牙跟上。她发现,当自己累到几乎虚脱、全神贯注于招式和灵力流转时,反而没空去想那些烦心事,心境也意外地变得沉静。
清虚真人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每日照常督促弟子功课,偶尔抽查苏枕雪的进度,对她那点微末进步也不吝夸奖。但苏枕雪好几次注意到,师尊独自一人时,会望着山外的方向出神,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
青云宗的平静,像一张被拉紧的弓弦,表面无事,内里却蓄着力量。
这日午后,苏枕雪正在院中对照着段寒声给的那枚玉简,尝试优化“聚水咒”的灵力消耗。阳光透过桂花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小院静谧安宁。
忽然,主峰方向的钟声悠扬响起,连响三声——这是有客来访的信号,且来访者身份不低。
不多时,清虚真人便派人来传话,让所有弟子前往主屋前的空地集合。
当苏枕雪跟着师兄们赶到时,发现空地上除了师尊,还多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神色严肃的中年道人,身穿玄天剑宗标志性的云纹白袍,背负长剑,气息沉凝如山。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束的青年弟子,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而站在中年道人身侧稍后位置的,正是小比时见过的玄天剑宗少主——凌霄。
凌霄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精致的白色剑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审视与些许居高临下的傲气。他的目光在栖霞峰众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苏枕雪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位是玄天剑宗的玉衡长老。”清虚真人介绍道,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玉衡长老此次携高足前来,是与我宗交流剑道,顺道拜访各门派。”
玉衡长老拱手为礼,声音洪亮:“清虚道兄,久仰。早闻青云宗道法自然,别具一格,今日特来叨扰,还望勿怪。” 他语气客气,但目光如电,扫视着青云宗众人,尤其在段寒声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
“玉衡长老客气了,请。”清虚真人将人引入主屋奉茶。
弟子们并未全部跟进。楚瑶作为剑修,被点名留下与玄天剑宗弟子“切磋交流”。白止和周小满陪着苏枕雪站在稍远处。
凌霄并未随他师尊进去,而是留在了外面。他踱步到楚瑶与玄天剑宗弟子切磋的场地边缘,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着苏枕雪所在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