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苏枕雪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把自己从床上拽起来,生怕再经历昨天的“叫醒服务”。
不如先练习基本功?近战时也方便逃脱。
晨雾比昨日更浓些,竹叶上挂着露珠。
她本以为会是武术指导冷着脸等她,却意外地看到竹林边缘,一抹孤直的白色身影。
段寒声。
他背对着她,面向晨雾缭绕的山谷,静静站着。白衣几乎融进雾里,只有墨色长发和挺拔背影清晰。没有练剑,没有打坐,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玉雕,周身依旧弥漫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苏枕雪脚步顿住,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溜过去。
就在这时,段寒声仿佛背后长眼,缓缓转过身。
晨光熹微,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俊美却过分苍白的容颜,眼底的疲惫似乎散了些,但那种深沉的孤寂感并未减弱。他的目光落在苏枕雪身上,比昨日多停留了一瞬,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少了那份彻底的漠然。
“师兄……早。”苏枕雪硬着头皮打招呼,心里有点打鼓。这位“有故事的同学”气场太强,而且看起来不像爱闲聊的人。
段寒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山谷,仿佛刚才的转身只是确认来人无害。
气氛有点尴尬的凝滞。
苏枕雪挠挠头,干脆也不再试图搭话,自顾自地抽出木剑,开始模仿基础功法的姿势,笨拙地比划起来。
她专注于自己的动作,没注意到,当她开始挥剑,体内那微弱的灵力因专注而自发流转时,一缕极淡、却比昨夜更清晰几分的温暖气息,再次无意识地散发开来。
这气息拂过晨露,掠过竹叶,悄无声息地漫向段寒声所在的方向。
段寒声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昨夜曾短暂抚平他心魔躁动的奇异暖流,再次出现了。不同于昨夜隔着小半个山峰的微弱,此刻近在咫尺,虽然依旧淡薄,却更加……“真实”。
像冰封的河面下,忽然涌过一道暖流。不足以融化坚冰,却让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温度”的存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体内那些日夜嘶吼、啃噬他神魂的阴寒戾气与痛苦记忆,在这暖流拂过的瞬间,竟然再次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不是被压制,更像是被一种更柔和、更根本的力量……暂时“安抚”了。
这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丝细微到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涟漪。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温暖的气息包裹自己——尽管非常稀薄。百年孤寂,习惯了寒冷与疼痛的身体,对这陌生的“舒适”,竟产生了一丝几近贪婪的……留恋?
苏枕雪完全没察觉自己成了“人形安抚香薰”,她正跟一个转身动作较劲,总觉得哪里别扭。
“手腕,再抬高三分。”
温润如玉的嗓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苏枕雪吓了一跳,木剑差点脱手。转头,发现段寒声不知何时已走到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别扭的手腕上。
“啊?哦!”苏枕雪连忙照做,把手腕往上抬了抬。
“左脚,后退半步,重心稳住。”段寒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但每个字都清晰准确。
苏枕雪依言调整。神奇的是,这么一调整,刚才那个别扭的转身,瞬间流畅了不少。
“多谢师兄!”她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那笑容毫无阴霾,纯粹因为解决了一个小难题而高兴,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段寒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似乎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感谢和笑容,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继续吧。”他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竹林更深处,身影很快被晨雾吞没。
苏枕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眨眨眼。大师兄……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难接近?至少会指点剑法。
她甩甩头,继续跟木剑较劲,心里却莫名轻松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