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习之心中顿时慌乱了,更加无法开口答话。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说的话?”
那时,他如同一个深阁怨夫一般哭着向姜宝言说拈酸吃醋的话。
他当然记得,但他不能承认。
因为他很怕姜宝言会因此更加蔑视他,鄙夷他。
他决定说谎:
“我只记得我摔倒露了丑态,没有别的印象。我都说了什么?”
这么说,也是为了问出他是否还说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话。
哪怕被姜宝言复述一遍就再难堪一次,他也想弄清自己究竟丢脸到什么程度了。
姜宝言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他似乎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不记得他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她,也不记得……吻过她……
姜宝言忆起沈习之湿滑带酒味的舌尖钻入唇齿内的感觉,心跳躁动了起来。
她一度也怀疑,那天的所见所闻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些竟真的是和沈习之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吗?
“你说,我许诺过会永远爱你,但是却不喜欢你了。说你现在了解我在意我,但我不要你。又说我总是高高在上,还有,大概是你觉得我让你和韩予的竞争落败了……沈习之,我想知道,你的在意,究竟是在意我这个人,还是在意你与韩予的竞争胜与否?”姜宝言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终是无法直接问出“你究竟喜欢我吗”。
即使昨晚他说“你又不是我,你怎知我不喜欢”。
沈习之终于抬头看她:“然后呢?”
姜宝言愣了一下,沈习之继续说:“我说了,您会改变对待我的方式吗?我还有得胜的机会吗?如果您的回答都是否定的,请给我留一些体面。”
“你从来都没有不体面过。”姜宝言说,“其实在我看来,你一直都很优秀,很知道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个高不可攀的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让你觉得我高傲。”
沈习之看着她,讪讪一笑:“我曾不止一次从您的眼神中看到过对我的鄙夷和嘲弄,我知道您其实早就没了攀我的想法。”
“抱歉,以前确实对你有一些主观上的偏见……”
“我本来也无法否认,那是我作为夫郎渎职应得的。其实我在不作为的时候就已经预料了各种情形,唯独没预料到您的一个眼神就能刺痛我,没预料到在您远离我之后,我却开始……”沈习之停顿了,并且移开了目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姜宝言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两个人之间却有一股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感觉。
似乎就在等着谁再度开口。
或追问,或言明。
“我来看看兄长。咦,少孃也在里面吗?”门外忽然响起韩予的声音。
“是的。”冬白答话道。
“少甫稍候。”青枫进来,还没开口,沈习之说:“让他进来吧。”
韩予进门来,朝沈习之见了礼,又道:“这可巧了,在兄长这儿碰上了妇君。您们在聊什么呢,不介意婿也加入吧?”
沈习之未置可否,看韩予的目光带着几分思索。
是他又得了消息,还是只是巧合?
“你找他有什么事?”姜宝言也纳闷韩予为什么会过来。
韩予一笑,道:“您和兄长马上就要出远门,那日后府里的大小事务就全靠岳父了。所以婿想着尽自己所能帮着分担一些,岳父已经应允了。婿是特来向兄长讨教具体的办法,不知兄长方便吗?”
这是昭示要代他协理府务啊。也是,韩予心机深沉,虽然无法阻拦他与姜宝言的出行,但也绝不会让自己吃了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取而代之的机会。
沈习之对上韩予的眼神,无视他眼底隐隐闪烁的挑衅:“当然方便,良弟随为兄移步书房吧。”
姜宝言也站起来说:“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两个男人看着姜宝言离去的背影,暗流涌动。
“听闻兄长大醉了一日夜,可是有什么心事?”韩予忽然开口,语气里透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沈习之也没有动作,只凉凉答道:“纵是有,也叫妇君哄好了。”
韩予从鼻中哼出一声:“想不到兄长也会说子虚乌有的话来欺人。”
“怎么,你不相信妇君哄人的本事?”没错,她只是往他身边一坐,他的呼吸都通畅了。
虽然心里还是酸痛。
韩予此刻忽然也不能确定沈习之说的是真是假,便说:“好了便罢。就是大醉伤身,以后兄长有心事,随时可以找婿弟来说,就算婿弟不能为您解忧,但绝对乐意听您倾诉,总比您闷在心里好。”
是啊,他是真的乐意听,听沈习之是如何因他和姜宝言行事而伤感泣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