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习之花了两天时间,留意揪出了两个小奴。
他们一个负责芸香阁,一个负责知春园,只要发现沈习之和姜宝言在一起,就把他们所看到的、听到的都转述给韩予。
都已经和韩予那么说了,还是抓出了人,看来他丝毫没有当回事。
沈习之把那两个小奴调到了偏远的院子,又安排了人专门排除周围形迹可疑的奴人。
夜晚,沈习之来到了知春园。
暖黄的光照从姜宝言房间的窗格中透出来,她仍旧是一个人睡。
虽然这两日她没有再专程去看过他,但她也没有和韩予卿卿我我。
沈习之不知道,她是否是顾及着他。
春夜静寂,却仿佛能听见植物飞速生长的声音。
梨花落了一地,沈习之站在那残败的花瓣上,油然想起姜宝言曾对他唱过的《春庭雪》。
她只唱过一次,甚至没有唱完一曲,可那一字一句,他都深深记住了。
此刻,他立清宵,他久无眠,情字深浅无解。
他已经不知想过多少次,若是姜宝言还喜欢他该多好。
他不会再排斥她,不会再给她冷遇,不会再让她失望。
就连韩予的存在,他都愿意去容忍。
他现在是如此渴望和姜宝言待在一起,他想要和她挨得更近,让她身边的那种神奇的气场将他包围,哪怕能多看看她,都会感到安定。
可是,他怎么才能获得她的喜欢?
沈习之想起大哥传授的心得,以色诱人。
这一日开始下雨,外面少了往来活动的婢女奴人,只有连续不停的雨水顺着一切滴滴答答地流。
空气湿润,云层聚集,背景音是大自然的白噪音,使得今日有种安全而平和的沉静感。
沈习之对镜凝视着结痂脱落后的那块浅色新肤,弯起嘴角。
终于掉了。
在这几日里,每当他看到那黑乎乎的结痂,心底都会涌起那天恶心的感觉,极其想把它抠掉,有几次甚至已经摸到了那结痂上。
但他最终还是遏制住了那种念头。
因为如果强行剥除结痂,会让伤处继续流血,加重增生。他不想让那段记忆变成无法祛除的疤痕,一辈子带在他身上。
只有姜宝言,能够帮他治愈。
姜宝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沈习之,颇有些意外。
那时她正趴在窗边看着一块空地发呆,想着趁下春雨撒下什么花儿的种子,院子里能更加赏心悦目。
听见了脚步声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他。
而让姜宝言意外的,不止是他会在雨天前来,也因为,他实在俊雅得过分。
他今日穿的是湖蓝色的深衣,腰封与刚脱下的外袍都恰巧与姜宝言的衣裳配色一致,令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他的装扮。
印象里,沈习之何曾穿过如此明亮的颜色?今日的他,愈发显得洁净脱俗。
由于反差过于大,姜宝言一时看得没移开眼。
沈习之原本还有些许的紧张,看到姜宝言这样的反应,心情顿时欢快起来。
他向下抿了抿唇角,故作寻常地走向姜宝言。
他身上带着外面雨水湿润的感觉,姜宝言回过神来,注意到他深衣下摆和衣袖处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你来找我?”
沈习之点了一下头,说:“那块疤,今天掉了。”
“噢,我去给你拿药膏。”姜宝言反应过来,起来向箱柜走边说,“虽然对自己的伤上心是件好事,但是让青枫来取,或者让冬白送都行的,不用冒雨来……”
姜宝言翻出药膏,再转身,就惊了:
“你在……干什么?”
沈习之坐在凳上,衣襟敞开,露出白色的里衣,而里衣的系带刚解开,他随手一扯,就露出了光滑的胸口,还有粉白的块块新肤。
听见姜宝言的话,沈习之抬头,给了她一个微笑:
“您可以帮我涂吗?”
姜宝言脑袋“轰”的一声。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早上其实没有醒来,毕竟雨天、春困都非常有助于睡眠。
如果不是在梦里,根本无法相信这会是沈习之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啊!
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了。因为她注意到,就在她短暂惊愕的时间,沈习之脸上的笑容就开始出裂痕了,甚至还移走了视线。
他还在试探?如果她不帮,他的自尊心或许就会碎一地。
“当然可以!”只是涂个药,举手之劳呀。
姜宝言拿了一根玉簪来到沈习之身边,用手帕擦了擦上面镶嵌的翡翠圆珠,然后用翠珠带出一些膏体。
她好注重洁净。
沈习之看着她的举动,唇角微扬。
药膏有些滑,她挑了几下才稳固住。
她认真的表情好可爱。
姜宝言作势准备涂抹,发现高度不太方便,随即在他腿边蹲下。
她好体贴。
沈习之低头看着姜宝言小心翼翼地伸出玉簪,将药膏抹在他的皮肤上。
那药膏凉凉的,被圆溜溜的翠珠一点点铺开,有点痒。
“疼。”他向后缩了缩身子,声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