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理到清晨六点。窗外天色从墨黑变成蟹壳青,雪停了,城市开始苏醒。她把所有文件打包,邮件标题写上《中文词作样本——关于雨的五种写法》,鼠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按下。
“你真的要寄?”
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她。陈屿住楼下,是个自由摄影师,两人在一次社区读书会上认识,渐渐成了能分享宵夜和焦虑的朋友。
“就当把漂流瓶扔进太平洋。”陆晚接过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如果石沉大海,”陈屿在她对面的地毯上盘腿坐下,“至少证明太平洋确实很深。”
两人都笑了。但陆晚知道陈屿在担心——三个月来,他看着她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七家公司,每次回来眼睛都更暗一分。
“这次不一样。”陆晚盯着已发送的提示,“这个职位……像为我定做的。”
“意境翻译师。”陈屿念着职位描述,“听起来很玄。”
“就是玄才好。”陆晚喝了口咖啡,“玄意味着没有标准答案,意味着……我的‘玻璃展柜’可能不再是缺陷。”
窗外,第一缕阳光切开云层,照在未化的积雪上。陆晚忽然想起启事里那句俳句:寻找渡海之蝶的语言之叶。
她二十三岁时读过一本日本诗集,里面写:“蝶が海を渡るとき、羽は言葉になる。”(当蝴蝶渡海时,翅膀会变成言语。)那时她觉得这是典型的日式物哀——美好、脆弱、注定消逝。现在二十九岁,她突然想:如果蝴蝶必须渡海,那就渡吧。至少翅膀拍动时,会产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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