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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番外·病态的爱[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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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济的海浪声在耳鸣中变成尖锐的蜂鸣。

慕槐跪在沙滩上,海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膝盖,打湿了裙摆。那张被海水浸透的字条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墨迹晕染开来,像干涸的血迹。

“我把自由还给你了。”

“现在,你可以干干净净地活。”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烙在她已经麻木的神经上。她以为自己会尖叫,会崩溃,会像那些被抛弃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

但她没有。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字条上的字迹一点点模糊,看着海浪把字条边缘打湿,卷走,像要带走最后的证据。

证据?

证明什么?

证明有个男人用最蠢的方式爱过她?证明她用了三年时间,才看懂这份爱有多扭曲、多笨拙、多……真实?

慕槐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混在海浪声里,几乎听不见。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滚烫的泪水,一颗一颗砸在沙子上,砸出小小的坑,又被海浪抚平。

她想起很多事。

那些被她刻意忘记、刻意忽略、刻意曲解的事。

第一年的新年夜。

盛家老宅的露台上,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得像一场盛大的幻觉。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只有她嫌吵,躲在露台的阴影里。

盛槐序找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香槟。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把一杯递给她。

慕槐接过,没喝:“太吵了。”

盛槐序在她身边站定,也看向夜空。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点像瀑布一样坠落,映亮他的侧脸。那么近,她能看见他睫毛上细碎的光。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亮又暗下。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着火。

“媳妇,”他说,声音被烟花声盖过一半,但她听清了,“新年快乐。”

她愣了一下。

不是“老婆”,是“媳妇”。带着点北方口音,有点土,有点……亲昵。像在叫自己家里的人,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称呼。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在许愿。

在烟花炸开的巨响里,在所有人都仰头看天的时刻,他在她身边,对着她,许了一个愿。

她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真幼稚”。

在想“演的”。

在想“不知道又是什么把戏”。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把戏。

是一个从小到大没过过像样新年、没许过像样愿望的男人,在学着做一件“正常人”会在新年夜做的事。

笨拙地,认真地,把第一个像样的新年愿望,许给了她。

而她当时,只觉得幼稚。

订婚宴那晚。

他喝多了。其实他酒量很好,很少醉。但那晚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站都站不稳,却还知道小心地把她放在床上,怕磕着她。

然后他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像个孩子一样蹭了蹭。

“媳妇,”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醉意,“嫁给我好不好?”

慕槐当时没说话。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看着那些折射出的细碎光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没听清。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已经订完婚了,请柬都发出去了,婚期都定了。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许久,她侧过头,看向他。

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睫毛长长地垂着,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幸福的。

不是装出来的幸福,不是演出来的满足。是真切的、纯粹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的幸福。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

他动了动,把她抱得更紧,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真不像他”。

在想“明天酒醒了,又该变回那个盛槐序了”。

现在她知道了——

那就是他。

那个没被任何人爱过、没被任何人珍惜过、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爱人和珍惜人的盛槐序,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表达他的幸福。

笨拙的,直接的,甚至有点傻的。

而她当时,只觉得不像他。

结婚后第一次去盛家。

那是个噩梦。

盛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眼神像手术刀,把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不是看儿媳,是看一件商品,评估价值,计算收益。

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脸上挂着假笑,嘴里说着恭维话,眼睛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盛槐序的母亲——那位传说中的盛夫人,坐在角落里,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慕槐看见了,她握茶杯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眼底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失望。

是对谁的失望?

对这个家?对这个丈夫?还是对这个……儿子?

饭桌上,盛老爷子突然开口:“槐序,听说你最近在接触城西那块地?”

盛槐序放下筷子,语气平静:“还在谈。”

“郑家也想要。”老爷子喝了口茶,“让给他们吧。郑家那个小女儿,我看不错。你……”

“爸。”盛槐序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冷,“我结婚了。”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主位。盛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但盛槐序没看他,只是转过头,看向慕槐。

眼神很平静,但慕槐看见了底下的东西——

是保护。

是宣告。

是“这个女人是我的,谁也别想动”的固执。

她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真麻烦”。

在想“又要应付这种无聊的家族斗争”。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无聊的斗争。

那是他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护着她。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里,在那个所有人都把婚姻当交易、把感情当筹码的环境里,他生硬地、笨拙地、甚至有点粗暴地,划出一条线。

线这边是她。

线那边是全世界。

包括他的父亲,他的家族,他过去二十几年赖以生存的一切。

还有很多很多。

他学做菜时烫伤的手背。

他戒烟时整夜整夜的失眠。

他跪榴莲时咬紧的牙关。

他说“我会改”时那种近乎虔诚的眼神。

每一次,她都觉得是演的。

每一次,她都觉得是手段。

每一次,她都把那把刀捅得更深一点,想看他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

现在她知道了——

那就是他的真面目。

一个不知道怎么爱人、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去爱的人。

一个没被爱过、所以也不知道怎么接受爱的人。

一个在污泥里长大、却想给她一片干净天空的人。

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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