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身体,把鲜血稀释成淡淡的粉红,然后带走,带向深海。
带向那片她喜欢的、干净的海。
慕槐收到消息时,正在斐济的海边看日落。
手机震动,是方倾安打来的越洋电话。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方倾安压抑的声音:
“慕槐……盛槐序死了。”
海浪声在耳边轰鸣,夕阳正沉入海平面,把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很美。
美得不真实。
慕槐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
“他在去自首的路上,改道去了海边。”方倾安的声音很低,“用的是你用过的那把枪。现场找到了这个——”
他顿了顿:
“一枚戒指。还有一张字条。”
慕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字条上……写什么?”
方倾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发给你。”
电话挂断。几秒后,手机震动,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被海水浸湿的纸条,字迹晕开了一些,但还能辨认。
只有一行字:
「慕槐,我把自由还给你了。现在,你可以干干净净地活。」
落款是潦草的「槐&冕」字。
慕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海风很暖,吹在脸上很舒服。
但她忽然觉得冷。
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她想起盛槐序最后拥抱她时的颤抖,想起他眼睛里那片破碎的光,想起他说“我走了”时那种平静的绝望。
原来那不是告别。
是永别。
他用最彻底的方式,还她自由。
也用最病态的方式,在她心里刻下永远的烙印。
像他颈后那个纹身。
像他名字里那个“槐”字。
像他这场扭曲的、疯狂的、毁灭性的爱。
永远都剥不掉了。
慕槐缓缓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
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像在诉说什么永恒的秘密。
远处有游客在笑,孩子在奔跑,情侣在拥抱。
世界依旧在运转。
只有她,蹲在斐济的海边,看着手机里那张浸湿的字条,看着那行晕开的字迹。
看着一个男人用生命写下的,最后的告白。
也是最后的囚禁。
他把自己的命,永远囚禁在她喜欢的海里。
也把她的记忆,永远囚禁在这场病态的爱里。
这样,她就永远忘不掉他了。
哪怕恨。
哪怕怨。
哪怕想忘记。
都忘不掉了。
因为他死在了最爱她的那年。
死在了她最喜欢的海里。
用最病态的方式,完成了这场病态的爱。
像某种完美的闭环。
像某种扭曲的浪漫。
像这部小说最合适的结局——
囚笼已毁,玫瑰在野。
但造笼的人,把自己永远囚禁在了玫瑰最喜欢的风景里。
而玫瑰,带着那片风景的记忆,永远自由。
也永远,被困在那场病态的爱里。
慕槐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吹起她的长发。
衣领上,那枚贝壳胸针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小片干净的海。
也像一小片,永远洗不掉的血。
她最终站起身,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海边。
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很单薄,但很挺直。
像一株在风雨里也不肯弯腰的玫瑰。
带着刺。
带着伤。
也带着,那片永远洗不掉的深蓝。
走向她的自由。
也走向,那场永远的病态。
“我的槐槐,我爱你”
(全文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