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慕槐,我告诉你,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慕槐看着他疯狂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忽然觉得——也许她说错了。
他不是在毁她。
他是在爱她。
用一种扭曲的、疯狂的、毁灭性的方式,爱着她。
就像一只野兽,不懂温柔,不懂放手,只知道用尖牙和利爪,把想要的东西死死咬住。
哪怕咬碎。
哪怕流血。
也不松口。
“那就试试看吧。”她轻声说,手腕上的疼痛让她微微皱眉,但声音依旧平静,“看是你先毁了我,还是我先毁了你。”
盛槐序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慕槐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像某种屈辱的烙印。
“好。”盛槐序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更可怕的疯狂,“既然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
慕槐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方倾安的电话。
“喂?”方倾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警局。
“郑博洐被带走了?”慕槐问。
“嗯。今天上午。”方倾安压低声音,“但证据还不够,最多扣他48小时。而且……盛槐序很警惕,把所有直接证据都处理干净了。”
“意料之中。”慕槐说,“他要是这么好对付,就不是盛槐序了。”
“你那边怎么样?”方倾安问,声音里带着担忧,“他有没有怀疑你?”
“怀疑了。”慕槐看着手腕上的红痕,“但没关系。让他怀疑吧。怀疑越多,破绽越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慕槐,”方倾安最终说,“太危险了。盛槐序那个人……如果真的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慕槐轻声说,“但我没有退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也不想退了。”
挂断电话后,慕槐走到窗边。
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那些娇艳的花朵被剪刀整齐地剪下,落在草地上,像一滩滩凝固的血。
那么美。
那么脆弱。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华丽,精致,但一碰就碎。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温迎发来的消息。
「慕小姐,今天天气很好。工作室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很美。如果您有空,可以来看看。」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从工作室的窗户看出去,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在阳光里像飞舞的蝴蝶。
干净,温暖,像另一个世界。
慕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好。我下午过去。」
发送。
她需要一点光。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借来的。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
下午四点,慕槐出现在温迎的工作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传来舒缓的钢琴曲。她走进去,看见温迎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板,专注地画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她,笑了。
“您来了。”他放下调色板,走到洗手池边洗手,“正好,茶刚泡好。”
慕槐走到画架前。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很漂亮。”她说。
“秋天来了。”温迎擦干手,走过来,“每年这个时候,这棵梧桐树都会变得特别美。美得让人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下来。”
他倒了茶,递给慕槐一杯。
“所以我就画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想把这片金黄留下来,等冬天叶子都掉光了,还能在画布上看见。”
慕槐端着茶杯,看着那幅画。
阳光,落叶,蓝天。
那么简单,那么纯粹。
不像她那个世界,充满了算计、谎言和肮脏的交易。
“温迎,”她忽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安全但错误的路,一边是危险但正确的路。你会怎么选?”
温迎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看着她。
“我会选正确的路。”他最终说,“即使它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错误的路,走得再远,也是错的。”温迎轻声说,“而正确的路,就算走得很艰难,至少每一步都踏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相信,正确的路上,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走。”
慕槐的心脏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看着温迎,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看着窗外飞舞的梧桐叶。
忽然觉得——也许她这辈子,还能看见光。
也许她还能,走上正确的路。
即使那条路,现在看起来布满荆棘。
“谢谢你。”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温迎摇摇头:“不用谢。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们安静地喝茶。阳光在工作室里缓慢移动,从画架上移到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移到墙上的那些画作上。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很柔软。
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对了,”温迎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送给您。”
慕槐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胸针。银质的底座,镶嵌着一小片蓝色的贝壳,贝壳上天然的花纹像海浪,又像某种神秘的符号。
“这是斐济的一种珍稀贝壳,叫‘海之泪’。”温迎说,“上次去斐济写生时捡到的,一直留着。觉得……很适合您。”
慕槐拿起胸针,在灯光下仔细看。贝壳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蓝色的纹路像流动的海水。
很美。
美得让她想起斐济那片翡翠色的海。
“太贵重了。”她说。
“不贵重。”温迎笑了,“只是一片贝壳而已。但我觉得,它应该属于一个像海一样的人。”
慕槐的手指摩挲着那片贝壳,触感光滑微凉。
像握着一小片干净的海。
“谢谢。”她最终说,把胸针别在衣领上,“我很喜欢。”
温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喜欢就好。”
窗外,梧桐叶还在飘落。
一片,两片,三片。
像时间的碎片。
像记忆的尘埃。
像所有正在逝去,又正在重生的东西。
慕槐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
“我该走了。”
温迎也站起来:“我送您。”
“不用。”慕槐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温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可以找你吗?”
温迎看着她,眼神坚定。
“任何时候。”他说,“只要您需要,我都在。”
慕槐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时,她摸了一下衣领上的胸针。
贝壳冰凉光滑,像某种安静的陪伴。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她走出艺术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慕槐报出别墅的地址。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盛槐序疯狂的眼神,浮现出方倾安严肃的脸,浮现出黎舒担忧的表情,浮现出温迎温柔的笑容。
像一场混乱的蒙太奇。
像她混乱的人生。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很快。
像这场秋天的落叶。
该落的,总会落。
该走的,总会走。
而她,只需要握紧手里的刀。
和心里的光。
等待最后的时刻。
到来。